“那是为了什么?”蒋鹏程疑惑。
“还能为什么?”张兰朝窗外努努嘴,“村里要拆迁了,你不知道?补偿方案快定了,一户能分不少钱呢。小飞这时候回来,还要住一个多月,你想想,有这么巧的事?”
蒋鹏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妈,你想多了。小飞不是那种人。他七年没回来了,想家了,回来看看,很正常。”
“正常?”张兰撇撇嘴,“七年都不想家,这会儿想了?还一住就是四十多天?他在北京工作那么忙,以前过年都回不来,现在能休四十多天假?你信?”
蒋鹏程被问住了。他皱了皱眉:“妈,你别瞎猜。小飞是我堂弟,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算计的人。”
“人是会变的。”张兰说,“在北京那种地方待了七年,什么学不会?几百万呢,谁不动心?”
“什么几百万?”
“拆迁补偿啊。”张兰说,“你二叔家那院子,加上后面的地,还有你爷爷奶奶的房子和院子,至少能分两套房子,再加几百万现金。”
蒋鹏程的脸色严肃起来:“妈,这些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别乱说。拆迁的事,还没定呢,补偿方案也没公布,你怎么知道能分多少?”
“村里都传遍了。”张兰不以为然,“再说,你在发改委,能不知道内情?跟妈说说,到底怎么个补偿法?”
这时,蒋高天从厨房出来了:“你们娘俩嘀咕什么呢?准备吃饭了。”
“来了来了。”张兰应了一声,又对蒋鹏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吃完饭再说”。
午饭很丰盛。张兰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石斑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个紫菜蛋花汤。都是蒋鹏程爱吃的。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蒋高天开了瓶酒,是蒋鹏飞带来的那瓶洋河蓝色经典。
“尝尝小飞带来的酒。”蒋高天给儿子面前倒了一杯。
蒋鹏程赶紧摆手说道:“我可不能喝,我这下午有个会,县长参加呢。嗯,不错。小飞挺有心的。”
“小飞那孩子,就是太客气。”蒋高天看儿子不喝,就把酒杯放到自己跟前,说,“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我刚才看了看,那些东西,加起来得三千五六。他在北京也不容易,花这钱干什么。”
“他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张兰给儿子夹了块排骨,“鹏程,多吃点,上班累,补补。”
“妈,我自己来。”蒋鹏程说。他吃了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爸,妈,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蒋高天放下酒杯。
“是关于村里拆迁的。”蒋鹏程压低声音,“补偿方案,基本定了。”
蒋高天和张兰对视一眼。张兰眼睛亮了:“定了?怎么个补偿法?”
“你们听了,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别往外说。”蒋鹏程神色严肃,“这是内部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传出去,影响不好。”
“知道知道,我们又不傻。”张兰说,“快说说,怎么补偿?”
蒋鹏程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次拆迁,是区里今年的重点项目。竹节镇石鼓村这一片,全部拆,建农业旅游开发区。补偿分两种,一种是货币补偿,一种是产权置换。”
“具体说说。”蒋高天也认真起来。
“货币补偿,就是按房屋面积和宅基地面积,一次性给钱。砖混结构的房子,一平米补偿七千八;砖木结构的七千二;土木的六千八。宅基地,一平米补偿五千二。”
张兰在心里快速计算:“咱们家这房子,两层,三百多平,砖混的……那就是两百三十多万。宅基地,差不多三百平,一百五十六万。加起来,三百八九十万?”
“差不多。”蒋鹏程点头,“但这是货币补偿。如果选产权置换,就是分房子。”
“怎么个分法?”
“按折价。”蒋鹏程说,“一个平米一万二,家里的房子折多少钱除以一万二,就分多少平米。房子是安置房,在新区,质量不错,有房产证,五年后可以上市交易。有三种房型,一百平米,一百二十平米和一百四十平米的。还有送车库。”
张兰眼睛更亮了:“咱们家,三百八九十万,一万二一平米,那就是三百多平的房子?”
“对。”蒋鹏程说,“而且,如果选产权置换,还能拿到一部分货币补偿,算是装修补助,一平米五百块。”
“那肯定选产权置换啊!”张兰毫不犹豫,“房子多实在,还能升值。钱拿到手,花完就没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蒋高天说,“要房子。三套一百的房子,咱们住一套,租两套,租金够生活费了。”
“你二叔家呢?”张兰问,“他们能分多少?”
蒋鹏程想了想:“二叔家,如果选货币补偿,按他们家那院子,能分二百五六十万。还有爷爷的房子,也差不多,两块加起来五百多万。”
“五百多万……”张兰倒吸一口凉气,“能换四百多平米了,那可不得了。光装修补贴都二十多万了。”
“差不多。”蒋鹏程说,“所以我说,小飞这次回来,如果真是为了拆迁,也正常。他那份,值一百多万呢。”
蒋高天皱起眉头:“鹏程,你怎么也这么说?小飞不是那种人。”
“爸,我不是说小飞是那种人。”蒋鹏程解释,“我是说,如果真是为了拆迁回来,也能理解。一百来万,在北京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咱们这儿,是一大笔钱。小飞在北京,一个月工资顶天了也就两三万吧?要攒一百万,得不吃不喝三年。现在回来签个字,就能拿一百万,换谁不动心?”
蒋高天不说话了。他闷头喝了口酒。
“要我说,”张兰接话,“小飞这次回来,肯定是听说了拆迁的消息。不然,七年都不回来,这会儿回来了?还要住一个多月?这不明显是等着签字拿钱吗?”
“妈,你少说两句。”蒋鹏程说,“小飞是我堂弟,咱们自家人,别这么说他。”
“自家人?”张兰哼了一声,“自家人七年不回来?自家人对家里不管不问?你看你二叔二婶,想他想成什么样了?他管过吗?现在有钱分了,他回来了。这不是算计是什么?”
“妈!”蒋鹏程提高声音,“你够了!小飞不是那种人!他在北京工作忙,回不来,很正常。这次回来,就是单纯想家了,你别把人想那么坏!”
张兰被儿子一吼,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