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4章被威胁了
蒋鹏飞看了看时间，还有近三个小时，他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时，经过女人的座位，无意中瞥见她的iPad屏幕——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标题是“蔚蓝能源：氢燃料电池储能系统产业化项目”。
他的脚步顿了顿。
氢燃料电池储能。这正是他最近在关注的方向。国网电科院有个课题组在做相关研究，但进展缓慢，主要是产业化难度太大，成本下不来。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蒋鹏飞看见她的眼睛。离近了看，那褐色更深了，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浅的金色。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一般美女被人注视时的那种自得或警惕，而是一种坦然的平静。
“抱歉。”蒋鹏飞下意识地说。
女人微微摇头，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一点点：“没关系。”然后又低头看文件了。
蒋鹏飞坐回座位，心里却起了波澜。蔚蓝能源？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拿出手机搜索，很快跳出信息：蔚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三年前，专注于氢能技术研发，总部在深圳，去年刚完成B轮融资，领投方是红杉中国。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身边的女人。这么年轻，就在看这种级别的商业文件？是公司高管？还是投资人？
或者……
列车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由城市轮廓渐变为冬日萧索的田野。蒋鹏飞调整好座椅角度，正准备继续阅读那本《能源革命》，旁边过道2C座位的眼镜男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位女士，您也是去金陵出差吗？”眼镜男扶了扶金丝眼镜，身体微微侧向过道，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有礼。
女人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iPad上的文件，似乎没听见。
眼镜男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音量：“女士？”
女人这才察觉，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向他，表情平静：“您有事？”
“我看您一直在看文件，是从事金融行业吗？”眼镜男微笑道，露出自认为得体的笑容，“我在投行工作，经常接触各种商业计划书。您看的是……氢能项目？”
蒋鹏飞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里微微摇头。这搭讪开场白太刻意了。
“不好意思，我在工作。”女人礼貌但疏离地回答，准备重新戴上耳机。
“氢能确实是好赛道，我们最近也在看相关项目。”眼镜男不肯放弃，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不知女士在哪家机构高就？说不定我们有合作机会。我是中信投行部的副总裁，张绍峰。”
他特意加重了“副总裁”三个字，同时递过去一张名片。
女人看了一眼名片，没有接，只是点了点头：“幸会。”然后便戴回耳机，目光落回iPad屏幕。
明显的拒绝信号。
但张绍峰显然习惯了不轻易放弃。他开始自言自语般介绍氢能行业的投资前景，从国家政策讲到市场规模，从技术路线讲到头部企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商务舱听见。
他在展示自己的专业知识，或者说，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蒋鹏飞注意到女人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换了个坐姿，身体更偏向车窗方向，但张绍峰的声音依然不断飘来。
十分钟后，女人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蒋鹏飞。
“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可以和您换个座位吗？”
蒋鹏飞愣了一下。他看向女人，她眼里有一丝无奈和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可以。”蒋鹏飞起身。
“谢谢。”女人也站起来，两人错身交换座位。蒋鹏飞闻到那股清爽的柑橘调香气，这次离得更近，还混着一丝极淡的檀木尾调。
张绍峰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蒋鹏飞在2B坐下，而那个女人坐到了靠窗的2A，这个座位变动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她不想听他说话。
“这位朋友，”张绍峰转向蒋鹏飞，语气还算克制，但眼神已经冷下来，“我们可以换个座吗？”
蒋鹏飞正在调整新座位的靠背，闻言抬头，表情淡然：“不可以！”
“为什么？”张绍峰怒问。
“因为我不愿意。”蒋鹏飞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你想和那位女士换座位，你可以和她商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张绍峰憋了口气。他当然不可能再去问那个女人——刚才的拒绝已经够明显了。再说换了和没换不是一个样嘛！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车厢气氛微妙。张绍峰不再说话，但脸色阴沉，偶尔看向蒋鹏飞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善。
蒋鹏飞则完全不受影响，继续看他的书，偶尔喝口茶，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列车广播提示，二十分钟后到达金陵南站。
蒋鹏飞开始收拾东西。他把Kindle和保温杯放进双肩包，检查了手机和钱包。这时，张绍峰突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朋友，”张绍峰声音压低了，那声音没什么温度，“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很直白的威胁。
蒋鹏飞看着他。张绍峰大概三十五岁左右，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面料不错，应该是定制款。腕表是欧米茄星座，公价七八万。皮鞋擦得锃亮。典型的中产精英打扮，在北京金融街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所以呢？”蒋鹏飞问，语气依然平静。
张绍峰大概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冷：“所以建议你以后出门在外，少管闲事。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么好说话的。”
蒋鹏飞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张总是吧，”他合上背包，站起身。蒋鹏飞一米八五，站起来比张绍峰高了半个头，“首先，换座是那位女士提出的，我只是同意了。这不算管闲事，算助人为乐。”
“其次，”他继续道，声音平稳清晰，“你在公共场合持续骚扰一位明确表示要工作的女性，这已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需要我给你背一下相关法条吗？第四十二条，写得很清楚。”
张绍峰脸色变了变。
“最后，”蒋鹏飞背起包，语气淡下来，“中信投行部的副总裁，应该很注重个人形象和职业声誉。为这点小事放狠话，不太体面。”
说完，他看向那美女，女人抬起头，两人目光相触。她眼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歉意、感谢，还有一点好奇。
蒋鹏飞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车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