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就在蒋鹏飞半梦半醒之间响起了敲门声,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这个点,会是谁?酒店服务?他并没有叫任何服务。
“笃、笃、笃。”
敲门声继续,只不过这次急了点。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表情有些焦急。
蒋鹏飞没有立即开门。他回到书桌前,快速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手机立在书架上一本书后面,镜头正好对着房门方向。然后他走到门后,但没有开门。
“谁?”他隔着门问。
“先生您好,打扰了。”门外的女声传来,声音柔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我是住隔壁2806的客人。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宝也没带,能借您的充电器用一下吗?就充十分钟,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行。”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深夜,女邻居,手机没电需要帮助——这是标准的求助场景,很难拒绝。
但蒋鹏飞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太巧了。他下午刚被张绍峰的人盯上,晚上就有女邻居来借充电器。而且,行政楼层的客房都配有多种接口的充电器,这是基本配置。她如果真的住2806,房间里应该有充电器。他的房间就有酒店准备的充电器。
“稍等。”蒋鹏飞说。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酒店的充电器。然后他走到门口,但依然没有开门。
“这样,我把充电器从门缝递给你。”蒋鹏飞说,“你不用进来了,拿了回去充吧。充好了放门口就行。”
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他把充电器递出去:“用这个吧。你拿去用,明天还我就行。”
女人接过充电器,却没有离开。她抬起头,看着蒋鹏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时蒋鹏飞才看清她的脸——确实很漂亮,是那种精致的、经过精心修饰的美。但她的眼神不对劲,那里面有一种蒋鹏飞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决绝。
“先生,能让我进去充吗?就几分钟。”女人低声说,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大衣领口有些松,这个角度,蒋鹏飞能看到里面深V的黑色内搭。
蒋鹏飞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门框,没有让开:“你回房间充吧。或者你去大堂,有共享充电宝。”
女人咬了下嘴唇。突然,她做了一个让蒋鹏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一把推开门,整个人硬挤了进来!
蒋鹏飞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女人迅速反手关上门,然后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你干什么?”蒋鹏飞沉下脸,声音冷了下来。
“先生,求您了,让我待一会儿。”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在追我,我没办法……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他们走了我马上离开。”
她说得很快,语无伦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大衣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裙,裙摆很短,露出白皙的大腿。这身打扮,在一月的冬夜,显得极不协调。
蒋鹏飞的大脑飞速运转。追她?什么人会追她?为什么跑到他房间?这一切都太可疑了。他看了眼书架上的手机——录像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还好,一切都录下来了。
“谁在追你?”蒋鹏飞问,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房间中央移动,拉开和她的距离。
“我不知道……几个男人,在电梯里就盯着我看,我出电梯他们就跟出来……”女人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我害怕,就……”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脱大衣。这个动作让蒋鹏飞全身的警报都响了。
“别脱!”蒋鹏飞喝道,“穿上!你现在就出去,或者我打电话叫保安。”
女人动作一顿,大衣已经脱到一半,挂在手臂上。她看着蒋鹏飞,眼神变了——刚才的惊恐和无助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她慢慢把大衣重新穿上,但扣子没有系,就那么敞着。
“先生,何必这么绝情呢?”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柔软,而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撩人的质感,“我就想找个地方避一避,您这么大房间,让我待一会儿怎么了?”
她说着,朝蒋鹏飞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蒋鹏飞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甜腻。
“站住。”蒋鹏飞后退,一直退到书桌旁。他的手背在身后,摸到了桌上的固定电话。
“您怕什么呀?”女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刻意的媚态,“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把您怎么样?就是借您地方躲一躲,您要是愿意,我们也可以……聊聊天?”
她走到离蒋鹏飞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仰头看着他。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界限。蒋鹏飞能清楚地看到她睫毛膏的痕迹,看到嘴唇上口红的细微裂纹。
“我数三声,你离开这个房间。”蒋鹏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一。”
女人没动,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您真无情。我都这样了,您就不可怜可怜我?”
“二。”
“这样吧,”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了蒋鹏飞浴袍的袖子,“您让我待一会儿,我……我可以陪您。您想怎么都行。我不要钱,就是觉得您……挺帅的。”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蒋鹏飞甩开她的手,同时按下了固定电话上的“0”键——那是前台快捷拨号。
“三。”
就在蒋鹏飞“三”字出口的瞬间,房门突然被敲响了。这次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是有好几个人在砸门。
“开门!警察!查房!”
门外传来男人的吼声,中气十足。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不是计划中的表情——计划中,她此刻应该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然后“警察”破门而入,抓个“现行”。但她现在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错愕、愤怒和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
因为她发现,蒋鹏飞的表情太平静了。太平静了,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