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要我说,算了吧。”王总犹豫着开口,“为这点小事,真不值得。那小子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教训他一顿,对你没什么好处,万一惹出麻烦……”
“我心里有数。”张绍峰打断他,眼睛还盯着酒店大门,“我不是要把他怎么样,就是让他长点记性。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王总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张绍峰的脾气,要面子,记仇。今天在高铁站门口的那出,确实让张总下不来台。
至于这个年轻人怎么得罪了张总,王总不知道,但是不重要,在王总看来只不过是张总找的一个出气筒罢了。谁让你的实力不够呢。
但王总觉得,为这点事大动干戈,实在不明智。不过想到张绍峰承诺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生意场上,有时候得装糊涂。
十几分钟后,小陈从酒店出来,小跑着回到宝马车上。
“张总,问清楚了。”小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压低声音,“那小子叫蒋鹏飞,住2808,行政套房。定了三天。用的是农行的黑卡,前台那女的看到卡的时候,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农行黑卡?”张绍峰皱眉,“什么级别的?”
“不认识,但看前台的反应,应该不普通。那女的说是什么‘至尊鼎然卡’,绿钻版。”
张绍峰和王总对视了一眼。他们一个是金融圈的,一个是身价不菲的大老板,自然听说过农行至尊鼎然卡。那是真正的顶级信用卡,发卡门槛极高,据说个人资产至少要过亿,而且不只是存款,要综合评估。绿钻版更是其中的最高级别,额度上亿,全国都没发出去多少张。
“你问清了?”王总转头问小陈。
“问清了,前台说是黑色的卡,磨砂质感,中间是农行标志,右下角有个绿色的小钻石。”小陈比划着。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妈的,看走眼了。”张绍峰骂了一句,但随即摇头,“不可能。他那身打扮,那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有至尊鼎然卡的人。八成是伪卡,或者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副卡,装逼用。”
“也有可能。”王总附和,但语气已经有些犹豫,“不过用伪卡入住酒店,风险太大了。前台一刷就知道真假。”
“那你说,他一个看起来像打工仔的人,怎么可能有至尊鼎然卡?”张绍峰反问,“你知道那卡多难拿吗?我们老大都没有。他凭什么有?”
王总答不上来。确实,蒋鹏飞那身打扮、那种气质,和至尊鼎然卡的目标客户群完全不搭。但前台既然认卡,说明卡应该是真的。
“这样,”张绍峰想了想,做出决定,“不管他卡是真是假,人我们要动。”
“明白。”王总点头。
“王总,你在金陵有熟人,这事就麻烦你了,我们一会儿详谈。”
“行,我安排。”王总点点头。
张绍峰最后看了一眼新晶丽酒店的大门,对司机说:“咱们走吧,回酒店。明天还有正事要谈。”
宝马730LI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王总的另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车一拐弯,蒋鹏飞就出现在酒店的大门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他其实早看到了那两辆车。在高铁站的门口就看到了,更看到他们跟在自己的出租车后面。
在宝马730LI和奥迪A6L停在酒店门口时,他就知道张绍峰看来是想对付自己。
所以他进了电梯,从安全出口下来,躲在应急门后面。
然后看到那个穿黑羽绒服的年轻人下车进酒店,跟前台的问答看的一清二楚,甚至年轻人还给了300块钱。
等十几分钟后年轻人出去,回到车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
意图太明显了。
蒋鹏飞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他不是职场小白,在国网电科院七年,虽然专注于技术,但也不是没见过人情世故、勾心斗角。
张绍峰这种人他见过——自视甚高,受不了半点拂逆,被驳了面子一定要找回来,哪怕对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幼稚,但危险。因为这种人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为了挽回面子,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蒋鹏飞按灭烟头,转身走回酒店。
进入电梯,按下28的数字,电梯平稳上升。
轿厢里四面都是镜面,映出他疲惫但平静的脸。
2808房间在走廊尽头。刷卡进门,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金陵的夜景。蒋鹏飞放下行李,脱掉羽绒服,走到窗前。
这座城市他并不熟悉,只来过两三次,都是出差。此刻站在28层的高度看下去,街道像发光的河流,车灯汇成移动的光点。寒冷让金陵窗玻璃蒙上一层薄雾,他用手指擦了擦,冰凉的触感。
蒋鹏飞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他其实看出来了,张绍峰那种人,被当众驳了面子,不会轻易罢休。但蒋鹏飞没放在心上。不是轻敌,而是经历过生死、手握十亿之后,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变了。
张绍峰的威胁,在他听来像小孩放狠话,幼稚可笑。
打电话要了一份晚餐,蒋鹏飞走到迷你吧前,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冰水入喉,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怕张绍峰。十亿身家给他最大的底气,不是可以挥霍的金钱,而是“选择不理会”的自由。张绍峰那点手段,在他看来像小孩玩泥巴,幼稚可笑。
但他也不会轻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从清华导师那里学到的道理。任何时候,都要尊重对手,哪怕对手看起来很弱。
他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一张针对他的网正在悄悄织就。张绍峰、王总、还有那些被调动的关系,都在各自的角落里,谋划着什么。
但蒋鹏飞不担心。
吃过晚餐,洗漱完毕,躺上床。酒店的床很软,但他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他想起导师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打倒多少人,而是多少人想打倒你,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