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彩票中心大楼时,北京午后的阳光正烈,尽管气温零下十几度,但是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蒋鹏飞站在人行道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他的钱包,钱包里有一张农业银行的银行卡,薄薄一张卡片,却承载着十亿人民币的重量。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普普通通的羽绒服、个子高高,相貌英俊的男人,刚刚成为中国彩票史上最大的幸运儿。
蒋鹏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接下来该去哪儿?这个问题突然让他有些茫然。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的建筑群,忽然定格在一栋熟悉的银行大楼上——农业银行西直门外支行。那个标志性的绿色招牌,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张婉婷。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记忆。他的前女友,就在那家银行工作。两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分的手。不,准确地说,是张婉婷在这里,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把求婚戒指还给了他。
“你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买个包,咱们还是别互相耽误了。”
那天她说这句话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蒋鹏飞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样子——手里捧着那枚攒了半年工资买的钻戒,站在银行大堂中央,像个可笑的傻瓜。周围的客户、银行职员都在看热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事后他才知道,张婉婷早就和他们分行的一个副行长儿子好上了。分手不过一周,她就在朋友圈晒出了新男友送的香奈儿包包,定位在马尔代夫。
蒋鹏飞按了按口袋里的钱包。那里面的银行卡上现在有十亿现金。他原本可以直接打车去高铁站,回老家,从此开始新的人生。但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却朝着街对面的银行走去。
也许是想做个了断。也许,只是想让那个曾经轻蔑地看着他的女人知道,她现在不配。
银行大堂温暖明亮,与门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蒋鹏飞推开玻璃门,暖气混合着打印纸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下午三点,办理业务的人不多,几个窗口前零星排着队。
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张婉婷。
她穿着合身的银行制服,深蓝色西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正微笑着引导一位老年客户到自助终端机前。
两年不见,她似乎更漂亮了,或者说,更精致了——眉毛纹得恰到好处,嘴唇涂着当下流行的豆沙色口红,手腕上戴着的那块卡地亚手表,蒋鹏飞记得,要三万多。
张婉婷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门口,然后定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接着迅速褪去,换上一种混合着惊讶、尴尬和警惕的表情。她匆匆对老年客户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蒋鹏飞走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蒋鹏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你来干什么?”
蒋鹏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张婉婷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请你不要骚扰我。这里是工作场合,你不要乱来。”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安静的大堂里还是引起了几道目光。一位保安朝这边看了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橡胶棒上。
蒋鹏飞忽然笑了。那是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张经理,”他用了很正式的称呼,“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张婉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
“我是来办理业务的。”蒋鹏飞继续说,声音平静无波,“处理一下我的资金。如果你们银行不欢迎客户,我现在就可以走,或者投诉你。电话是多少来,还是来着。”
他说着,真的转身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等等!”张婉婷几乎是脱口而出。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换上了服务性微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僵硬,“蒋先生要办理什么业务?我可以为您安排。”
“大额存款。”蒋鹏飞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她,“找你们这儿能主事的人谈。你,不够格。”
这句话说得很重。张婉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胸脯明显起伏了几下。但两年来在银行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她克制住了情绪,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蒋鹏飞,你什么意思?”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当年分手你心里不痛快,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找茬。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蒋鹏飞点点头,“农业银行西直门外支行。我也知道,客户有权利选择与什么级别的负责人对接。如果你做不了主,就请能做主的人出来。如果你们银行规定客户没有这个权利,我现在就向银保监会投诉。”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张婉婷的心上。周围的几个客户已经好奇地看了过来,柜台后的职员也探出了头。
张婉婷的脸色由红转白。她死死盯着蒋鹏飞,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您稍等,我去请刘行长。”
她转身走向后面的办公区,高跟鞋踩得比来时更响。
蒋鹏飞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很奇怪,他以为自己会有报复的快感,但实际上,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两年前那个心痛欲裂的夜晚,那个在宿舍里喝得烂醉、一遍遍问“为什么”的自己,似乎已经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这个站在银行大堂中央,口袋里揣着十亿存款的男人。
不到三分钟,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跟着张婉婷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很锐利。蒋鹏飞记得他——刘俊杰,西直门外支行的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