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一桌大人都愣住了，随即李建平和蒋冶屏都笑了起来。蒋鹏飞也忍不住微笑，这孩子思维方式确实与众不同。
“傲宇从小就这样，说话像个大人。”蒋冶屏又爱又嗔地看了儿子一眼，“三岁时就能背《唐诗三百首》，五岁自学完小学课程，八岁跳级到初中。现在在清华少年班，老师们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妈，您别这么说。”李傲宇微微皱眉，“智商高只是天赋，没什么值得炫耀的。重要的是用这份天赋做什么。就像蒋叔叔，清华硕士，在国网做前沿研究，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蒋鹏飞有些惊讶：“你对我了解这么多？”
“我查了公开资料。”李傲宇推了推眼镜，“您是2009年苏东高考理科状元，考入清华电机系，本硕连读。硕士期间发表SCI论文三篇，毕业后放弃出国深造和私企高薪，选择进入国家电网电科院。工作七年参与重大科研项目十余项，六次年度考核优秀。最近主持的‘特高压直流输电系统绝缘优化’项目，为国家电网创造了显着经济效益。”
他一口气说完，桌上再次陷入安静。李建平和蒋冶屏对视一眼，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儿子说这些。
“你...”蒋鹏飞张了张嘴，“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想了解救我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李傲宇认真地说，“如果是一个品德高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救了我，那我的生命就更有责任好好珍惜，将来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如果救我的人...呃，不那么值得尊敬，那我可能会觉得，这样的生命被拯救，价值不大。”
这番话说出来，连见多识广的李建平都轻轻吸了口气。蒋鹏飞更是感到震撼——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对生命价值有如此深刻的思考。
“傲宇，”李建平严肃地说，“任何生命都值得被拯救，这是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
“我知道，爸爸。”李傲宇点头，“但我个人认为，被什么样的人拯救，会影响被救者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我很幸运，是被蒋叔叔这样的人救了。”
热菜开始上了。官府红烧肉、清汤燕窝、葱烧海参、芙蓉鸡片...每一道都看得出厨师的深厚功底。但蒋鹏飞的心思已经不全在美食上了。
“蒋叔叔，我看了您那篇关于特高压绝缘优化的论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李傲宇果然把话题转向了专业领域，“您在论文第三部分提到的新型复合材料绝缘层，介电常数和介质损耗因子的数据，与我看到的类似材料研究有出入。是材料配比不同，还是测试条件有差异？”
蒋鹏飞彻底震惊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看得懂那些专业术语和公式？”
“大部分能懂。”李傲宇坦然道，“我自学了大学物理、电气工程基础，还有材料科学导论。不过有些深奥的部分确实不理解，所以才想请教您。”
蒋鹏飞和李傲宇就这样聊起了专业问题。从特高压输电到清洁能源存储，从光伏发电效率到核聚变商业化前景，两人越聊越深入。李建平和蒋冶屏完全插不上话，但夫妇俩对视时，眼里都带着欣慰的笑意——他们已经很久没看到儿子这样兴奋地和一个人交流了。
“傲宇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趁两个“技术宅”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蒋冶屏轻声对蒋鹏飞说，“同龄孩子觉得他太古怪，他嫌同龄孩子太幼稚。能和他这样对话的，除了学校的教授导师，您可能是第一个。”
蒋鹏飞看向李傲宇，少年正用筷子在桌上画着什么，向他解释一个关于超导电网的构想。灯光下，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是个天才。”蒋鹏飞由衷地说。
“天才很孤独。”李建平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和冶屏会想，也许普通一点对他来说更幸福。但他生来如此，我们只能尽力给他最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
晚餐进行到尾声时，服务生端上了甜品：冰糖炖雪蛤和豌豆黄。李傲宇终于从技术讨论中暂时抽身，认真地对蒋鹏飞说：“蒋叔叔，我今年要参加高考。”
“什么？”蒋鹏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才十三岁...”
“清华少年班的学生可以在完成必修课程后提前参加高考。”李傲宇解释道，“我已经修完了高中全部课程，上学期通过了清华的预科考试。如果高考成绩达标，今年秋天就能正式进入清华读本科。”
蒋鹏飞半天说不出话。十四岁上大学，还是清华大学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天才”来形容了。
“我想学能源与动力工程，或者电气工程。”李傲宇继续说，“之后可能去MIT或者斯坦福读博，然后回国做研究。我想解决中国的能源安全问题，特别是清洁能源存储和输送的技术瓶颈。”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清澈而坚定。蒋鹏飞忽然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怀揣“电力报国”理想，毅然选择清华电机系的十八岁少年。
“你很了不起。”蒋鹏飞认真地说，“真的。”
“和蒋叔叔比还差得远。”李傲宇难得地露出一丝属于少年的腼腆，“您已经在做实事了。我还在纸上谈兵。”
晚餐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蒋鹏飞成了蒋冶萍的弟弟，谁让他们都姓蒋呢？
李傲宇的称呼也改成了舅舅。
李建平让司机先送蒋鹏飞回酒店。
“蒋老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临别时，李建平再次握着他的手，“不只是为傲宇的事，也为他今天能和您有这样深入的交流。这孩子...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我也很受启发。”蒋鹏飞真诚地说，“傲宇的很多想法，让我看到了新一代年轻人的视野和抱负。这对我也是一种激励。”
李傲宇站在父母中间，很认真地看着蒋鹏飞：“舅舅，我可以加您微信吗？以后有技术问题，还想向您请教。”
“当然可以。”蒋鹏飞拿出手机，两人互加了好友。
看着李傲宇的头像——是霍金《时间简史》的封面，蒋鹏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他无意中救下的孩子，也许会成为未来中国能源事业的中流砥柱。
回酒店的路上，蒋鹏飞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北京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傲宇发来的消息：“舅舅，安全到了吗？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您。PS：您关于超导电网稳定性控制的那篇论文，可以发给我看看吗？我在知网没找到全文。”
蒋鹏飞笑了，回复道：“快到酒店。论文明天发你。早点休息，少年天才也需要充足睡眠。”
“遵命！舅舅晚安！”
放下手机，蒋鹏飞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他突然觉得，推迟一天回家，也许并不是坏事。这次意外的晚餐，让他看到了比十亿财富更有价值的东西——一个少年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那些在体制内遭遇的不公、那些人情世故的倾轧，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总有人在坚持理想，总有人在仰望星空。李傲宇是，而他，曾经也是，未来依然会是。
出租车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庄严巍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