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蒋鹏飞在宿舍里就从官网下载了探亲假申请表,打印,仔细的填写好。本来这些可以在办公室里干,可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在探亲时间上他犹豫了一下,写下了45天。
按照规定,工作满一年的员工可享受探亲假,而他七年来从未休过,按规定,这次可以一次性休上四十五天。
他盘算着,四十五天足够他回老家好好陪陪父亲母亲,也许还能帮他理清思绪,思考下一步何去何从。
蒋鹏飞仔细地将探亲假申请表对折,平整地放进公文包的内层。
清晨的国家电网电科院大楼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庄重肃穆。蒋鹏飞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盘算着先去找他们的研究室主任签字,然后再去人事处办理手续。
“鹏飞,正好找你!”研究室主任赵明急匆匆地迎面走来,“有急事,陈院长点名要你去国网总部取一份重要文件,今天必须送到陈院长那里。”
蒋鹏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紧了公文包,“赵主任,我正准备请假...”
“事情紧急,你是项目负责人,最了解特高压项目情况。”赵明压低声音,“这是陈院长亲自点的将,机会难得啊。”
“机会”二字此刻听起来格外的讽刺和刺耳。
蒋鹏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七年,他清楚什么能推辞,什么不能。
“文件在总部技术部张处长那里,取了直接送到陈院长办公室。”赵明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快回,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蒋鹏飞深吸一口气,在研究院的内部官网上发布了用车申请,通过之后,走向单位车库,出示证件签字登记后领取了公车钥匙——一辆黑色帕萨特。
按照规定,因公外出可以申请使用单位公车。
“蒋工,快去快回,车按规定路线行驶,记得按时还回车库。”车辆调度员老张叮嘱道。
蒋鹏飞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发动汽车,驶出大院。他计划取了文件就立刻返回,然后递交探亲假申请。交接利落的话最快后天就能走。
国网总部大楼气派非凡,蒋鹏飞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踏入这座象征电力行业最高权力中心的大楼,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技术部在十二楼,张处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到蒋鹏飞,确认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之后,利落地交给他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小蒋,听说你这次特高压项目做得不错。”张处长难得地露出笑容,“陈院长很看重你啊。”
蒋鹏飞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如果是昨天,这样的称赞会让他心潮澎湃,但现在只觉得讽刺。
离开总部大楼,才上午十点。蒋鹏飞看了看表,决定直接回院里把文件交给陈院长,然后立刻去办理请假手续。
按照常规路线,他应该沿着长安街直接返回学院路,但今天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拐向了什刹海方向——或许是想在递交请假条前,再看一眼北京的冬日景色。
把车停在路边,蒋鹏飞下了车,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过肺之后长长的吐出,在冬日里形成浓密的烟雾。
莫名其妙的内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辞职的想法。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念头掐灭。
“救命啊!有孩子掉水里了!”
急促的呼救声突然从湖边传来,打断了蒋鹏飞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冰面上,几个孩子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其中一个冰窟窿中,一只小手正在拼命挣扎。
几乎没有犹豫,蒋鹏飞扔掉香烟,冲向湖面。在清华读书时,他参加过应急救援培训,知道冰面救人的基本原则。他迅速观察四周,发现岸边有一根长长的树枝,立即抓起它,匍匐着向冰窟窿方向爬去。
“别慌,抓住树枝!”蒋鹏飞对水中的孩子喊道。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脸色已经发青,动作也变得无力。
冰面在蒋鹏飞身体的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警告声,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继续向前爬行。就在他即将把树枝递到孩子手中时,身下的冰面突然破裂,他整个人坠入了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蒋鹏飞感到呼吸一窒,四肢几乎立刻僵硬。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七年的科研工作培养了他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他奋力游向孩子,从背后抱住他,努力向完好的冰面推去。
“坚持住,孩子!坚持住!”蒋鹏飞一边鼓励着男孩,一边拼命划水。羽绒服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体力在迅速流失。
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人扔来了救生圈,有人找来长绳。在众人的帮助下,蒋鹏飞终于将孩子推上了相对结实的冰面,几个勇敢的市民手拉手形成人链,将孩子接应到岸上。
当蒋鹏飞才抓住人们抛来的绳子,在手腕上缠了几圈试图爬上冰面。然而此时的他已筋疲力尽,刺骨的寒冷让他的四肢不再听使唤。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感到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冬日苍白的天穹,随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蒋鹏飞苏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输液瓶。一位护士正在调整他手臂上的输液管,见他醒来,微笑着说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在什刹海救了个落水孩子,自己却因体力不支和低温休克昏迷了。”
蒋鹏飞想开口说话,却感到喉咙干涩难忍。护士细心地将吸管放入他口中,让他小口喝水。
“孩子...怎么样了?”蒋鹏飞嘶哑地问。
“孩子没事,已经出院了。你的身体状况也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一天。”护士回答道。
护士看看时间,从他的腋窝下拿出了体温表,为他检查体温之后,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