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哑巴了？”龙哥身后一个小弟吼道。
蒋鹏飞突然笑了。他想起来了。
“顾成龙？”他问。
龙哥一愣，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仔细看着蒋鹏飞，看了好几秒，突然瞪大眼睛。
“虎……虎哥？”
这下轮到周围的小弟们愣住了。他们看看蒋鹏飞，又看看顾成龙，不明白怎么回事。
蒋鹏飞笑得更开了：“还真是你。十年没见，混成‘龙哥’了？”
顾成龙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激动，还有一丝不好意思。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蒋鹏飞。
“虎哥！真是你！我操，我以为看错了！”
两人抱了一下，分开。顾成龙上下打量着蒋鹏飞，眼睛发亮：“虎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昨天刚回来。”蒋鹏飞说，“你怎么在这儿？还成了‘龙哥’？”
顾成龙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来话长。高中毕业后，我没考上大学，就在社会上混。一开始跟人打架，后来慢慢混出点名气，就……就这样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小弟们吼：“都他妈把家伙收起来！这是我大哥，亲大哥！”
小弟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把手里的家伙收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叫虎哥！”顾成龙又吼。
“虎哥！”小弟们齐声喊道，声音洪亮。
蒋鹏飞吓一跳，赶紧摆摆手：“别，我早就不是‘虎哥’了。叫我蒋鹏飞就行。”这场面要是让人拍下来发网上，妥妥的黑社会啊。
“那怎么行！”顾成龙说，“在我这儿，你永远是虎哥。走，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聊聊。十年没见了，得喝两杯。”
他拉着蒋鹏飞就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黄毛说：“你，过来。”
黄毛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这是我大哥，你刚才得罪他了？”顾成龙问。
“龙哥，我……我不知道他是您大哥……”黄毛都快哭了。
“跪下，道歉。”顾成龙冷冷地说。
黄毛“扑通”一声跪下：“虎哥，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行了行了，起来吧。”蒋鹏飞打断他，“不知者不怪。不过以后，别欺负老实人。那卖狗的老头，七八十岁了，你们也下得去手？”
“是是是，虎哥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了。”黄毛连声说。
顾成龙踢了他一脚：“滚吧，自己去医院把手接上。医药费我出。”
“谢谢龙哥，谢谢虎哥。”黄毛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顾成龙拉着蒋鹏飞：“走，虎哥，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我知道一家烧烤，味道不错，咱们边吃边聊。”
蒋鹏飞想了想，点头：“行，你先带兄弟们过去，我等我四叔回来，说几句话就过去。”
“得嘞！”顾成龙高兴地说，然后对小弟们挥手，“走走走，先去老巴烧烤占座！”
两辆面包车开走了。蒋鹏飞继续靠在老头乐边抽烟。几分钟后，一辆蓝白相间的广汽埃安纯电动出租车驶来，在小区门口停下。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朝蒋鹏飞招手：“小飞！”
是四叔蒋高海。
蒋高海今年四十九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
他个子中等，一米七五左右，在蒋家无兄弟里面是最矮的，身形也不像蒋高峰那样壮实，比较瘦，脸色白净，戴着一副茶色眼镜，看起来斯文。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里面是衬衫，打着领带，像个文职人员，不像开出租的。
“四叔。”蒋鹏飞走过去。
“等久了吧？火车站那边堵车。”蒋高海说，“上车，跟我进去。”
蒋鹏飞上了老头乐，跟着蒋高海的出租车驶进小区。阳光花园是十年前建的老小区，没有电梯，但绿化不错，楼间距也宽。蒋高海把车停在一栋楼前，蒋鹏飞把老头乐停在旁边。
蒋鹏飞从车上拿下准备的礼品——和去三叔家时一个样。蒋高海看见了，客气地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家里啥都有。”
“侄子的心意，不值什么钱。”蒋鹏飞说。
蒋高海也没多推辞，帮蒋鹏飞拿了些东西：“走吧，三楼。”
两人上楼。到了三楼，蒋高海打开门。门一开，蒋鹏飞有些惊讶。
房子很大，看样子至少一百五十平。装修豪华，地面是浅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客厅挑高很高，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配大理石茶几。
对面是整面墙的电视柜，上面放着台六十五寸的液晶电视。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价值不菲。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摆设讲究，完全不像普通出租车司机的家。
“进来，换鞋。”蒋高海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
蒋鹏飞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蒋高海领他走进客厅：“坐，你四婶在美容院看点，晚上才回来。你弟在深圳读大学，放假才回来。家里就我一人。”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蒋高海起身去泡茶，很快端来两杯上好的龙井。
“四叔，您这房子装修得真好。”蒋鹏飞由衷地说。
“还行吧，前两年重新装的。”蒋高海说，“开出租车辛苦，但挣得还行。你四婶的美容院生意也不错，我们就想着，把家里弄舒服点。”
他递给蒋鹏飞一支烟，是中华。蒋鹏飞接过，蒋高海给他点上。
“小飞，这次回来，能住多久？”蒋高海问。
“四十天左右，休探亲假。”蒋鹏飞说。
“四十天？那可不短。”蒋高海吐出口烟，“你们单位能准这么长的假？”
“攒的年假，两年一起休了。”
“哦，那还行。”蒋高海点点头，又问，“在北京工作怎么样？还顺心吧？”
“还行，挺顺心的。”蒋鹏飞说，不想多谈工作，转移话题，“四叔，您开电动车，感觉怎么样？”
“不错，省油，不对，省钱。”蒋高海笑了，“充电便宜，一公里才一毛多。就是冬天续航短点，开暖气掉电快。不过城区跑跑够用了。”
“那挺好。”蒋鹏飞说。
“你个人问题怎么样了？”蒋高海问，“有对象了吗？”
又来了。蒋鹏飞心里苦笑，但脸上不动声色：“还没，不着急。”
“都三十二三了吧，该着急了。”蒋高海说，“在北京有没有合适的？要没有，四叔给你介绍。区里有个姑娘，二十九，在区政府工作，长得挺好，家里条件也不错……”
“四叔，真不用。”蒋鹏飞赶紧打断，“我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这些。等过两年再说。”
“过两年就三十四了，更不好找了。”蒋高海说，“你看你弟，才大二，对象都谈了两个了。你现在都三十二了……”
“行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处理。”蒋鹏飞学着之前听过的说法，“我在北京，见多识广，心里有数。”
蒋高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又聊了会儿家常。蒋高海问了问蒋鹏飞在北京的生活，蒋鹏飞挑着好的说。蒋高海说了说开出租的事，美容院的生意，儿子在大学的情况。
气氛和大伯、三叔家差不多，客气，但有距离。不像亲人，更像远房亲戚。
聊了半个来小时，蒋鹏飞看看时间，起身告辞：“四叔，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点事。”
“急什么，吃了饭再走。”蒋高海说，但语气不那么坚决。
“不了，下次，下次一定。”蒋鹏飞说。
“那行，不留你了。”蒋高海起身送他，“回去跟你爸说，有空过来坐坐。我们兄弟好久没聚了。”
“好，一定带到。”
蒋高海送他到门口。
蒋鹏飞下楼，上了老头乐。开出小区时，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晚上我不回去吃了，碰到个老朋友，聚聚。”他说。
电话那头，蒋高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知道了。”
挂断电话，蒋鹏飞开着老头乐，朝顾成龙说的“老巴烧烤”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