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袁卫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头疼，像要裂开一样。
车子还在狂飙，时速表指针在一百七和一百八之间颤抖。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袁卫东看着窗外，心里计算着时间。
两点半到店。半小时处理蒋鹏飞，把他支走。两点五十，准备迎接刘宏远和周董。三点，交车仪式开始。四点，仪式结束，贵宾离开。四点以后，再慢慢对付蒋鹏飞。
时间表排好了，但能不能按计划走，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下午，是他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战。赢了，他还是奔驰华东大区总经理，还是人前风光的袁总。输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手机又响了。是周董的秘书打来的。
“袁总，周董让我问一下，交车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林董那边已经出发了，预计两点五十到。”
“准备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袁卫东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语气，“红毯、鲜花、香槟、媒体，全都就位。我也在路上了，两点半准时到店。请您转告周董，放心，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的，周董说，今天来的领导多，媒体也多，一定不能出岔子。”
“明白，明白，绝对没问题。”
挂了电话，袁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
不能出岔子。绝对不能。
他看向窗外，心里默默祈祷：蒋鹏飞，你最好识相点。拿了五十万，乖乖走人。否则……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在金陵这一亩三分地，我袁卫东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真要撕破脸，谁怕谁？
车子继续狂飙，朝着金陵，朝着那个即将决定他命运的地方，疾驰而去。
而此刻，在中升之星奔驰4S店的维修车间里，蒋鹏飞还坐在那张工作椅上，闭目养神。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他一无所知。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了。而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王明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再次冲进维修车间。
车间里那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焦虑的气息，此刻几乎让他窒息。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看着依然稳坐在工作椅上的蒋鹏飞，以及他身后那三尊门神——顾成龙、老虎、豹子。
那辆被肢解的迈巴赫GLS 600静静地停在升降机旁，像一具沉默的控诉。几个维修工远远地缩在角落，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说话。保密协议签了，5000块的红包揣进了口袋，但此刻他们宁愿没拿这钱——车间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蒋、蒋先生……”王明远强迫自己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跟袁总又沟通了一下。袁总说，赔偿的事，他亲自跟您谈，但需要您去一趟总部。总部在河西金融中心，离这儿不远，二十分钟车程。袁总已经在那里等您了，咱们现在过去，谈完就签协议，钱今天就能到账。”
他顿了顿，观察着蒋鹏飞的脸色，又补充道：“为了表示诚意，袁总授权我先支付您五十万定金。现金，就在财务室，我现在就能给您拿来。您看……”
蒋鹏飞缓缓睁开眼。他看着王明远，眼神平静，但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王总，”蒋鹏飞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无比，“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
“我、我明白……”王明远赶紧说，“但去总部谈，效率更高。袁总在那里，法务、财务都在，一次性就能把所有事情定下来。在这儿等，袁总来了还要协调各部门，反而耽误时间。”
“我不着急。”蒋鹏飞说，重新闭上眼睛，“我就在这儿等。你们的袁总，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三点半之前，我看不到一千四百四十万的赔偿协议，或者等值的解决方案，我就按我的方式处理。这话，我不会说第三遍。”
王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了眼手表，两点零五分。
距离三点，只剩五十五分钟。
距离蒋鹏飞说的三点半，只剩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而袁总，还要二十五分钟才能到。
怎么办？软的不行，硬的……
他看了眼蒋鹏飞身后那三个男人。老虎抱着胳膊，肌肉把T恤撑得几乎要裂开，脸上的疤在灯光下狰狞可怖。
豹子手里的弹簧刀已经收起来了，可是那转动的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却是让他记忆犹新。
顾成龙眼神像狼，死死盯着他。
硬来，他肯定吃亏。车间里这十多个维修工，看起来人多，但都是打工的，谁真会为了一个月几千块工资拼命？更何况，对方占理——车确实被拆了，确实被换了件，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王明远感到一阵绝望。他退到车间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袁卫东发信息：“袁总，他不走。软硬不吃，就要在车间等。五十万定金也不要。怎么办？”
几秒钟后，袁卫东回信，只有三个字：“等警察。”
王明远心里稍微定了定。对，警察。李局已经答应派人来了，应该快到了。警察来了，就算不能抓人，至少能把蒋鹏飞他们“请”出去，别在车间里待着。只要拖过三点到四点这个关键时间，等交车仪式结束，再慢慢处理。
他收起手机，重新走回车间，但没靠近蒋鹏飞，只是远远地站着，假装在监督维修工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割。
两点十分，两点十五，两点二十……
就在王明远快要崩溃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他转头看去，眼睛一亮。
三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民警，身材中等，脸色严肃，胸前的警号清晰可见。他身后跟着两个辅警，年轻些，但也穿着制服，表情紧绷。
是派出所的人来了！王明远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赶紧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