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饭桶！”王明远低声咆哮，眼睛通红，“看看你干的好事！看看！”
赵建国捂着脸，不敢说话，也不敢捡眼镜，就那么佝偻着站着，像条丧家之犬。心里面的委屈比窦娥都冤枉。
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只是一个销售经理，车不是自己撞的，主意不是自己出的，决定不是自己做的，这尼玛上哪里说理去。
不由的把林薇也恨上了。臭婊子，这事为什么要汇报给自己啊。跟我有关系吗？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封锁消息！”王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车间所有人，签保密协议，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谁说了，谁滚蛋！保安，把所有通往维修车间的通道都守住，不准任何人进出！特别是媒体，一个都不准靠近！”
“是，是！”赵建国连声应道，掏出对讲机开始布置。
王明远深吸几口气，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想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带着不悦的男声：“明远，什么事？我马上要开个会。”
是袁卫东，中升之星华东大区总经理，王明远的顶头上司，也是这家4S店的直接负责人。
“袁总，出事了。”王明远尽量让声音平稳，但颤抖还是藏不住，“出大事了。”
“说。”袁卫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王明远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从维修工偷开客户车出事故，到拆蒋鹏飞新车配件应急，再到物流翻车配件全毁，最后到蒋鹏飞今天上门提车，看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车，要求退一赔三，还叫了人，叫了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明远以为信号断了。
“袁总？您在听吗？”王明远小心翼翼地问。
“王明远，”袁卫东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是猪脑子吗？这种事你也敢干？拆新车配件补事故车？你他妈在4S店干了十几年，规矩都喂狗了？！”
“袁总，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王明远试图解释。
“没办法？没办法就能这么干？！”袁卫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那是三百七十万的迈巴赫！不是三十七万的C级！客户全款付清，合同在手，你他妈拆人家新车？你知不知道这是诈骗？是商业欺诈！要坐牢的！”
王明远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墙，声音带着哭腔：“袁总，我知道错了，现在、现在怎么办？那个蒋鹏飞，态度很强硬，带着三个人，看着就不是善茬。他说退一赔三，五千四百四十万。还说只给两小时，两小时后不给答复，他就按自己的方式处理。”
“五千四百四十万？”袁卫东气笑了，“他真敢开口！车是拆了，但没撞，没事故，换个新配件就行了，凭什么赔三倍？这是敲诈！”
“可是袁总，他说了，拆过的车就不是新车了，价值已经受损。而且，他叫了律师，正在固定证据。还从六宁调了十个人过来，马上就到。”王明远说，声音越来越小，“最、最麻烦的是，他说如果我们不处理，他就报警，找媒体，把事闹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王明远屏住呼吸，等着。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像打鼓。
“他现在人在哪儿？”袁卫东终于问。
“在维修车间，守着那辆车。他带来那三个人也陪着，看着都挺凶的。”王明远说。
“你稳住他，别让他离开车间，也别让他的人到处乱窜。特别是，不准靠近展厅和前门！”袁卫东语速很快，“三点交车仪式，绝不能受影响。周董和那位贵宾两点半就到，媒体两点四十到。在这之前，必须把蒋鹏飞那边稳住。”
“怎么稳？”王明远问。
“先答应他，什么都答应。”袁卫东说，“告诉他，我们正在紧急开会研究赔偿方案，最迟今天下班前给他答复。他要退车，可以谈；要赔钱，也可以谈。但需要时间走流程，让他耐心等等。”
“可是袁总，他说只给两小时……”
“两小时就两小时！”袁卫东不耐烦地说，“你先答应着，把他稳住。我马上过来，大概一个半小时到。在我到之前，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别让他闹事，别让事态扩大。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明远连声说。
“还有，车间里所有人，签保密协议，发红包，封口费一人五千。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后果自负。”袁卫东补充，“媒体那边，加强管理，除了邀请的几家，其他一律不准进。保安加倍，特别是维修车间通往展厅的通道，给我锁死！”
“是，是！”
电话挂了。王明远握着手机，手还在抖，但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袁总要亲自过来，那就好办了。袁总在华东区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熟，手腕也硬，应该能摆平。
他转身，看向赵建国。赵建国已经捡起了眼镜，但一边镜片碎了，戴在脸上很滑稽。
“去，准备保密协议，现在就签。车间里所有人，维修工、保洁、保安，一个不漏。签完当场发红包，现金，一人五千。”王明远说，“钱从店里应急资金出，我批条子。”
“五千？”赵建国惊呼，“王总，车间里二十多号人，那就是十多万……”
“十多万算什么？！”王明远瞪他一眼，“要是今天的事漏出去，别说十万，一百万、一千万都打不住！快去！”
“是，是！”赵建国不敢再说，小跑着去办了。
王明远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他重新推开维修车间的门，走了进去。
车间里，气氛依然压抑。蒋鹏飞还坐在那张工作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顾成龙、老虎、豹子站在他身后，像三尊雕像。老虎抱着胳膊，肌肉把夹克衫撑得紧绷绷的，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豹子手里那把弹簧刀还在转，刀刃反射着冷光。
那辆被拆解的迈巴赫依然停在那里，像个无声的控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