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收回手，语气依然温和：“蒋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管理不善，给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损失。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也愿意给出让您满意的解决方案。您看，我们到办公室谈？这里环境不好，也不是谈事的地方。”
蒋鹏飞终于睁开眼。他看着王明远，眼神平静：“就在这儿谈。我的车在这儿，事故现场在这儿，就在这儿谈。”
王明远皱了皱眉，但没发作。他示意赵建国搬来两把椅子，在蒋鹏飞对面坐下。
“蒋先生，您的要求，建国跟我说了。退一赔三，一千四百四十万。”王明远开口，语气很客气，但透着商人的精明，“这个……说实话，有点难。首先，您的车并没有发生实际事故，只是被拆了配件。其次，我们愿意给您换全新的原厂配件，并且赠送十年保养，终身免费维修。另外，我们再赔偿您三十万精神损失费。您看这样行吗？”
蒋鹏飞笑了。气笑的。
“王总是吧？”他看着王明远，“您觉得，我缺那三十万？还是缺十年保养？”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明远想解释。
“那您是什么意思？”蒋鹏飞打断他，“三百七十万的车，被你们拆了，换了旧件，现在告诉我换新配件就行？那是不是我去你家，把你房子拆了，然后告诉你我给你盖个新的，你就满意了？”
“这不一样……”王明远说。
“哪里不一样？”蒋鹏飞站起身，走到那辆被肢解的迈巴赫前，拍了拍引擎盖，“这是车，是商品，但也是我的财产。你们未经我允许，私自拆卸，以旧换新，这是欺诈，是盗窃，是违法犯罪！你现在跟我谈三十万？十年保养？王总，你觉得我蒋鹏飞，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王明远脸上。王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蒋先生，您要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没法谈了。”王明远也站起身，“我们是诚心想解决问题，但您开口就要一千四百四十万，这是敲诈，是勒索。我们可以报警的。”
“报警？”蒋鹏飞笑了，笑容冰冷，“好啊，报警。现在就打110。让警察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诈消费者的。让媒体也来看看，中升之星奔驰4S店是怎么对待花了三百七十万买车的客户的。”
他看了眼顾成龙。顾成龙立刻会意，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来，王总，对着镜头说。”蒋鹏飞指着摄像头，“说说你们怎么拆客户新车的配件，怎么以旧换新，怎么欺骗消费者。说清楚了，让全国人民都听听。”
王明远的脸彻底黑了。他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了。这个人，不仅有钱，还有手段，有脑子。不是那种一吓就怂的暴发户。
“蒋先生，您别激动。”王明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这样，您给我点时间，我向总部汇报。这件事太大，我真做不了主。最迟明天，明天一定给您答复。”
他必须在三点之前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因为三点钟店里有一项重大的活动，来人的实力非常之强大，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总经理（其实就是4S店的店长），哪怕是他们集团最最幕后的大老板也要巴结的超级大人物。
这个人是他们总经理三顾茅庐请来的。
“明天？”蒋鹏飞摇头，“就今天。现在。我给你两小时。两小时后，如果总部没人来，或者没有让我满意的答复，我就按我的方式处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的人正在往这儿赶。大概十来个，都是我在六宁的兄弟。他们来了，就在店门口站着，不闹事，就站着。还有律师，也在路上了。王总，您慢慢汇报，我不急。”
王明远看着蒋鹏飞，又看看他身后那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再看看车间门口——只有几个穿制服的保安。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善了了。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快步走出车间。赵建国赶紧跟上。
蒋鹏飞重新坐下，闭上眼睛。顾成龙凑过来，小声说：“虎哥，六宁的兄弟快到了。律师也说一小时内到。”
“嗯。”蒋鹏飞应了一声，没睁眼。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那辆被肢解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具沉默的证人，见证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王明远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维修车间的。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车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但他胸腔里那股憋闷和恐慌却丝毫未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像条离了水的鱼。
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一点二十分。
距离三点，只剩下一小时四十分钟。
三点，那场精心筹备、不容有失的交车仪式。迈巴赫S680普尔曼，裸车价就超过一千万，加上选装，落地价接近一千五百万。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车主——那位在金陵乃至全省都手眼通天的贵宾。为了这辆车，4S店的幕后大老板周董亲自打过招呼，今天下午也会亲自陪同过来，完成交车仪式。
这是中升之星金陵店今年最大的一单，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公关展示。市里、区里的领导，媒体记者，甚至奔驰中国区域的高管，都收到了观礼邀请。请柬一周前就发出去了，流程演练了三次，鲜花、红毯、香槟塔、礼仪小姐……一切就绪。
如果在这个时候，维修车间里那个叫蒋鹏飞的男人闹起来，如果他带来的那帮人堵在门口，如果事情被媒体拍到，被贵宾看到……
王明远不敢往下想。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王总，您没事吧？”赵建国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王明远猛地站直身体，一巴掌扇在赵建国脸上。力道很大，赵建国被打得一个趔趄，眼镜都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