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车间在4S店的后方，是个独立的大型厂房。当蒋鹏飞在赵建国的带领下穿过员工通道，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很宽敞，挑高超过十米，地上划着整齐的黄色标线。几辆奔驰车停在升降机上，维修工正在忙碌。工具车、零件架、各种设备整齐排列。
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车间最深处的那辆车上。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车”了。那更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一辆乌黑锃亮的迈巴赫GLS 600停在那里，但前脸已经完全被拆解。引擎盖打开着，用支撑杆撑着，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辆车的“内脏”暴露在外。前防撞梁、散热器、冷凝器、各种传感器和线束，全都裸露着。有些螺丝被拆了一半，工具还挂在上面。
这就是蒋鹏飞花了三百七十多万买的迈巴赫GLS 600。顶配，魔夜黑，本该是尊贵、奢华、完美的象征。可现在，它像一具被随意肢解的尸体，毫无尊严地躺在这里，被拆得七零八落。
蒋鹏飞站在车前三米处，一动不动。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安静的车间里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内侧。本该是崭新光滑的金属表面，现在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工具不小心刮到的。
“这就是我的车？”蒋鹏飞开口，声音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
赵建国站在他身后，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顾成龙、老虎、豹子三人也跟了进来。看到这场景，顾成龙眼睛瞬间红了。他冲上去，一脚踹在旁边的工作台架上，架子“哗啦”一声倒了，工具啥的散了一地。
“我操你妈！”顾成龙指着赵建国，声音嘶哑，“三百七十万！我虎哥花了三百七十万！你们就这么对他的车？！拆了？换了？这他妈是事故车吧？！”
“虎哥，”老虎转身，看着蒋鹏飞，声音像打雷，“让他们赔。不赔，今天就把这店砸了。”
豹子没说话，但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弹簧刀，在手里熟练地转着圈。刀锋在车间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几个维修工吓得往后退，没人敢上前。保安在门口探头，但看到老虎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蒋鹏飞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走到那辆被肢解的迈巴赫前，绕着车走了一圈，仔细地看着每一个细节。引擎舱里，有些螺丝的油漆被拧花了，显然是拆装过多次。线束的卡扣有断裂，用扎带勉强固定着。
这车，就算把原厂配件全部换回去，也回不到原样了。拆装过的车，就像动过手术的人，永远会留下痕迹。
蒋鹏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建国。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说说吧，”蒋鹏飞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赵建国心上，“这事，怎么解决。”
赵建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旁边的升降机柱子，声音颤抖：“蒋、蒋先生……我们、我们愿意赔偿……您说，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赔偿？”蒋鹏飞笑了，笑容冰冷，“怎么赔？这车还能要吗？拆成这样，装回去也是事故车了。我花三百七十万，买辆事故车？”
“不、不是事故车……”赵建国还想狡辩，“只是、只是拆了配件……等新配件到了，我们给您换上全新的，保证和原厂一样……”
“和原厂一样？”蒋鹏飞打断他，指了指车头那些细小的划痕、磨损的螺丝、断裂的卡扣，“这些，能一样吗？拆过的车，永远不是新车了。这道理，你不懂？”
赵建国说不出话了。他懂，他太懂了。在4S店干了十几年，他比谁都清楚，车一旦被大拆大卸过，价值就大打折扣。更何况，这车还被换上了件。
“蒋先生……”赵建国哭丧着脸，“那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蒋鹏飞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车间里的一张工作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顾成龙三人立刻站到他身后，像三尊门神。
“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蒋鹏飞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也就是，退一赔三。”
他顿了顿，看着赵建国惨白的脸：“我这车，三百七十万。退一赔三，就是退我三百七十万，再赔我一千零八十万。总共一千四百四十万。这个数，你认不认？”
“一、一千四百四十万……”赵建国差点晕过去。这个数字，把他卖了也赔不起。他只是个销售经理，年薪也就三五十万，拿什么赔？
“蒋、蒋先生，这、这个我做不了主……”赵建国声音发颤，“我得、得向上汇报……得找区域总监，找总经理……”
“那就去汇报。”蒋鹏飞说，语气平淡，“我在这儿等。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如果没人来给个说法，我就按我的方式处理了。”
他看了眼老虎。老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道疤在脸上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
赵建国连滚爬爬地跑出车间，去打电话了。
“成龙，你那儿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懂消费者维权的。”蒋鹏飞说。
顾成龙立刻说：“有！区里有家律所，专门接这种案子。我认识那儿的主任，姓陈，挺厉害的。我马上联系。”
“让他过来，带上设备，固定证据。”蒋鹏飞说，“这车的每一个细节，拆过的每一个零件，全部拍照、录像。还有，让陈律师查查，这家4S店以前有没有类似的黑历史。如果有，一起算账。”
“明白！”顾成龙兴奋了。他混社会这么多年，最喜欢干这种“以暴制暴”的事，尤其是对付这种黑心商家。
“还有，再找十个兄弟过来。开两辆车，穿得像样点。来了别闹事，就站那儿，壮声势。嗯，车费我出，一人两千的辛苦费。快点。”
“好嘞，虎哥！”顾成龙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蒋鹏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场，比车间里的机油味更让人窒息。
半小时，很快过去了。
赵建国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锐利。这是4S的总经理，姓王，王明远。
“蒋先生，这是我们店的总经理王总。”赵建国介绍，声音卑微。
王明远走到蒋鹏飞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蒋先生，久仰。我是王明远，负责本店的业务。您的事，建国跟我说了。我代表我们店，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蒋鹏飞没握他的手，甚至没睁眼。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