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笑了，起身带他走向卫生间。
阿迪站在马桶前，却不知道怎么用——他家的厕所是旱厕，蹲坑，没见过这种坐便器。
“坐上去就行。”蒋鹏飞示范。
阿迪笨拙地坐上去，解决了生理需求。
蒋鹏飞又教他冲水，洗手。阿迪学得很认真，但动作生疏，像个孩子。
“饿、饿了。”阿迪洗了手，说。
“走，吃早饭去。”蒋鹏飞说。
两人换上衣服，下楼到餐厅。洗浴中心的早餐是自助式的，中西结合，品种挺多。有包子、油条、豆浆、稀饭，也有面包、牛奶、煎蛋、培根。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大多是住店的客人。
蒋鹏飞拿了个盘子，夹了几个包子，一根油条，一碗豆浆。阿迪学着他的样子，也拿了个盘子，但他不知道该拿什么，就跟着蒋鹏飞，蒋鹏飞拿什么，他就拿什么。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迪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咽了口口水，但没动，看着蒋鹏飞。
“吃吧，随便吃。”蒋鹏飞说。
阿迪这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肉包子，馅很足，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喝了一口豆浆，甜丝丝的，他满足地“啊”了一声。
蒋鹏飞看着他吃，心里很平静。这种简单的满足，是阿迪为数不多的快乐。他能做的，就是让阿迪多体验这种快乐。
“阿迪，”蒋鹏飞开口，“你想不想……继续住在这儿？这儿暖和，有饭吃，有床睡，比你家舒服。”
阿迪停下筷子，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住、住这儿？”
“嗯，我给你开个房间，你住几天。等天好了，再回家。”蒋鹏飞说。他想让阿迪多享受几天好日子，而且，他也担心阿迪回家后会再被人欺负。
但阿迪摇摇头，很坚决：“不、不在这儿。要、要回家。”
“为什么？这儿不好吗？”
“好、好。但、但不是家。”阿迪说，“爸爸、妈妈回、回来，找、找不到我，会、会着急的。”
蒋鹏飞心里一酸。
阿迪还坚信父母会回来，还在守着那个破败的家，等着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
这份执念，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蒋鹏飞不忍心打破。
“行，那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家。”蒋鹏飞说。
阿迪笑了，点点头，继续吃包子。
吃完早饭，蒋鹏飞带着阿迪走向更衣室，叫服务员去拿昨天换下来清洗和熨烫的衣服。更衣室里人不多，几个早起的客人在换衣服。蒋鹏飞找到自己的柜子，用手牌打开。
柜子里，他的手机放在衣服上面，屏幕朝下。他拿起手机，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微信消息，也有几个电话。他点开通知栏，最上面一条，是王晗雪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昨晚十点半。
“睡了吗？”
“怎么不说话？”
……
“通话怎么不接啊？”
然后是今早六点半的：“早上好。”
七点的：“在干嘛？”
七点十分的：“怎么不回消息？”
七点二十分的：“打电话也不接，你没事吧？”
一共十几条消息，从昨晚到今早，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语气从随意到担心。还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王晗雪打的，分别是今早七点、七点十分、七点二十。
蒋鹏飞心里一动。他没想到，王晗雪会这么主动联系他，而且看样子是担心他。他们才加微信两天，只聊过几次，不算熟。但王晗雪的表现，像是很在意他。
他点开微信，王晗雪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如果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让我知道你没事。担心。”
很简短，但很真诚。蒋鹏飞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被人惦记，被人担心，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早上好，我没事。手机忘在更衣室了，刚拿到。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你吓死我了！一晚上联系不上，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王晗雪发了个生气的表情。
“真没事，就是手机忘拿了。”蒋鹏飞解释，“你在干嘛？”
“嗯，在做设计。”王晗雪说，“你昨天说去相亲，怎么样？”
蒋鹏飞想起昨天那个奇葩的苏雨晴，苦笑：“别提了，一言难尽。回头跟你说。”
“看来是没成？”
“肯定成不了。那姑娘……”蒋鹏飞想了想，找了个词，“很特别。”
“特别？怎么特别？”
“特别奇葩。”蒋鹏飞说，“等我整理一下思路，再跟你细说。你现在在上班路上，别玩手机了，注意安全。”
“好，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送一个朋友回家，然后处理点事。”蒋鹏飞说，“你呢？今天忙吗？”
“还好，有个设计方案要交，得加班。”王晗雪说，“不聊了，我要忙了。你记得吃早饭。”
“吃过了，你也是。”
聊天结束。蒋鹏飞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王晗雪给他的感觉，很舒服。不矫情，不做作，关心人但不黏人，有分寸感。这样的女孩，很难得。
“飞、飞飞，笑、笑啥？”阿迪好奇地问。
“没啥。”蒋鹏飞收起手机，“走，穿衣服送你回家。”
这时候服务员送来了他们的衣服。
不得不说人家就是专业，就连阿迪的那些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衣服更是用衣架撑着。
两人换好衣服，付款。唯一让蒋鹏飞不爽的是，阿迪的衣服居然每件加了10元。
据说洗了好几水才看出衣服的颜色。
早知道就把旧衣服扔了，里里外外给他换成新的。
走出洗浴中心。外面很冷，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嘎吱”响。蒋鹏飞把车开过来，阿迪坐进副驾驶。他拿出手机给顾成龙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比亚迪的4S店等着，别开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向六宁区的比亚迪4S店开去。
路上，蒋鹏飞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自己回来这几天基本上不着家，真是太忙活了。
想想生活不就是这样，一堆事，一件接一件，理不清，但得一件件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