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雪下得更大了。细密的雪花在狂风中打着旋,扑向大地,覆盖了村庄、田野、道路。石鼓村老村这片,本就偏僻,加上天气恶劣,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模糊的光晕。
一辆黑色的坦克300越野车,开着远光灯,像一头钢铁巨兽,缓缓驶进老村。车子开得很慢,在狭窄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车里坐着四个男人。驾驶座上的叫大熊,三十出头,身材壮硕,光头,脖子上纹着骷髅头。副驾驶是小刀,精瘦,留着寸头,眼神凶狠。后座两个,一个叫老炮,满脸横肉,左脸有道疤;一个叫猴子,个子矮小,但动作灵活。
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防寒服,戴着皮手套,表情冷硬。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压抑。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和车窗外的风声。
“龙哥说,”大熊开口,声音粗哑,“今晚先‘拜访’三家,让他们知道厉害。”
“简单,砸点东西,吓唬吓唬就行。”小刀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把玩。
“别闹出人命就行。”老炮补充。
车子开到村东头。大熊放慢速度,数着门牌:“好像是……有这家。”昨天晚上他摸黑和杨金龙做标记,具体是哪一家他也记不清了。
车子停下。四个人下车,风雪立刻扑上来,打在身上冰凉。中间那家院门紧闭,是两扇老旧的木门,门上有门神画,已经褪色了。院墙是红砖的,不高。
大熊走到门前,用手电照了照。按照杨金龙的交代,院门右侧应该有个黑色的喷漆圆圈,是标记。但他照了一下,在那个位置,有一片模糊的黑色,看来是这里了。
大熊抬腿就要踹门。干坏事,必须要表现出气势来。
“咦,等会儿大熊。”老炮阻止道。
“嗯?”大熊皱眉,“咋了?”
“不对吧,我怎么好像记得昨天没往这家做记号啊。”老炮指着东户的大门说道。
大熊走过去凑近看。
确实,东户的门框墙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俩记得清楚,昨晚上做记号的时候,可是没有相邻的两家同时标记的。
两个人又急急忙忙的跑到了西户,西户的门框墙上同样画着一个黑色的圆圈。
这俩坏蛋不由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了。两个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凑一起也凑不成诸葛亮的脑袋。
“怎么了熊哥?”小刀问。
“标记被人动了。”大熊说。
“动了?谁干的?”
“不知道。”大熊摇头,“走,换一家。”
四人上车,开到另一个巷子口,同样的情况——那一溜三户,院门右侧,都有一个黑色的圆圈。
再换,还是一样。
“他妈的,见鬼了?”大熊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通了杨金龙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边传来杨金龙虚弱而烦躁的声音:“喂,怎么样?办完了?”
“龙哥,坏事了。”大熊说,“我们按您说的,去了老村,可是现在基本上家家户户的门框墙上都有黑圈。不知道是谁使坏做的标记。”
“什么?!”杨金龙的声音猛地提高,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显然是牵动了肋骨的伤,“每都画圈了?谁干的?!”
“不知道啊,倒也不是每一家都画了,可是咱也不知道哪家是能动手的,哪家是不能的了。”大熊说,“龙哥,现在怎么办?还进不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杨金龙咬牙切齿的声音:“进,当然要进!只要人还在!进去,该砸砸,该吓唬吓唬!让他们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可是……”大熊犹豫,“没有标记,我们也不知道哪家是哪家啊。这老村小百十户房子,长得都差不多,黑灯瞎火的,万一进错了……”
“你他妈是猪脑子吗?”杨金龙骂道,“养你们这些废物能干啥啊?”
“问题是……”大熊压低声音,“我们刚才又转了转,发现……老村这边,几乎所有人家的院墙上,都有那种黑漆画的圈。我们看了十七八家,家家都有。好像是……有人故意用黑漆,在所有人家的院墙都做上标记了一遍。”
电话那头,杨金龙彻底愣住了。几秒钟后,他爆发出怒吼:“我操他妈的!谁?!谁跟老子作对?!查出来,老子弄死他!”
大熊把手机拿远了些,等杨金龙骂完了,才小心地问:“龙哥,那现在……还干不干?家家都有黑漆,我们也不知道哪些是咱标记过的,哪些是后来的。”
杨金龙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也疼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阴森森地说:“干,为什么不干?标记没了,人还在。”
“可是龙哥,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弄错了……”
“错了就错了!”杨金龙打断他,“管他谁家,进去了就砸,就吓唬!让全村都知道,不签字的,就是这个下场!”
大熊明白了。杨金龙这是要立威,不管是谁家,只要在老村,就可能是目标。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害怕。
“明白了龙哥。”大熊说。
“等等。”杨金龙突然想起什么,“最南头,西边第一家,二驴家。那家我印象深,篱笆墙,破房子,里面住着个二赖子,叫李二驴,四十来岁,是个滚刀肉。这人在村里横行霸道,专欺负老实人,连傻子都欺负。抢傻子的低保钱。你们去他家,不用砸门,篱笆有破口,直接进。进去之后,好好‘招呼’他,让他签个字。签了,给你们加钱。”
“二驴家?”
“对,就是这逼。卖房协议,我让人准备好了,在车上那个文件袋里。你们让他签了,按手印。他要是不签……”杨金龙冷笑,“对付这种滚刀肉,不用客气,往死里整。他不是喜欢欺负人吗?让他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大熊心里一动。对付恶人,他从来不会手软。这种村里的地痞无赖,他见得多了,表面上横,实际上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知道了龙哥,看我们的吧。”大熊说。
挂了电话,大熊对车上三人说:“改目标,最南头,西边第一家,二驴家。龙哥说了,里面住着个滚刀肉,专欺负老实人。咱们今天,就替天行道一回。”
“滚刀肉?啥样?”猴子问。
“就是村里的地痞,耍无赖的那种。”大熊说,“不过龙哥说了,往死里整,让他签卖房协议。”
“明白。”小刀咧嘴笑了,“这种货色,我最会对付。”
车子调头,朝村南头开去。风雪中,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