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从蒋鹏飞心底窜起。阿迪这样的傻子，没爹没娘，直系亲属都死光了，是最好欺负的，打了也不敢说，不会说。
蒋鹏飞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先照顾好阿迪。
蒋鹏飞不知道的是不光是坏人盯上了阿迪，他的亲戚也盯上了他。因为要拆迁了，阿迪名下有好大的房子。
“没事，先洗澡。”他尽量让声音温和，“洗完澡，给你上点药。”
阿迪点点头，继续脱裤子。他全身都瘦，大腿还没蒋鹏飞的胳膊粗，小腿更是细得像麻杆。整个人站在那里，真的像非洲难民，皮包骨头，只有肚子因为刚吃了饺子而微微鼓起。
只不过让蒋鹏飞自卑的是，看了看阿迪的，这让平时对自己颇为自豪的蒋鹏飞暗叹一声什么叫天赋异禀。
相比之下，蒋鹏飞的身材就好看多了。他一米八五的个子，虽然看起来瘦，但脱了衣服才知道，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肩膀宽阔，胸肌饱满，腹肌六块分明，手臂线条流畅。
特别是前臂，比常人粗壮好几圈，肌肉虬结，青筋微凸——这是从小跟村里的老拳师乔爷爷练功留下的痕迹。乔爷爷说，练拳先练臂，臂力是根本。
几个正在换衣服的客人看见蒋鹏飞的身材，都多看了几眼。有羡慕的，有惊讶的，也有暗自比较的。
可是当看到阿迪的时候都目光微微一沉，全自卑的转过身去。
但蒋鹏飞没在意，他挥手把服务生喊了过来，让他们把阿迪的衣服洗出来，服务生说10块钱一件。蒋鹏飞点点头，这个价格不便宜，可是对他来说，毛毛雨。
然后让服务生把自己的衣服也烘干，熨烫好。
这可是一笔大业务，服务生屁颠屁颠的一手抱着阿迪的衣服，一手拎着挂在衣服架上的蒋鹏飞的衣服走了。
两人趿拉着塑料拖鞋，朝淋浴区走去。
淋浴区更大，几十个喷头排成两排，水声哗哗，蒸汽氤氲。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洗澡，有的在冲水，有的在打沐浴露，有的在互相搓背。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和热水的味道。
蒋鹏飞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调好水温。水很热，冲在身上很舒服。他让阿迪站在喷头下，阿迪一开始有点怕，试探着伸手碰了碰水，发现不烫，才站进去。
热水冲在阿迪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抚摸的小猫。蒋鹏飞拿起沐浴露，挤了一大坨，抹在阿迪身上。
“洗、洗泡泡。”阿迪高兴地说。
蒋鹏飞给他搓背，搓胳膊，搓腿。阿迪太瘦了，搓的时候不敢用力，怕搓疼他。但即使轻轻搓，也能搓下一层灰——阿迪很少洗澡，身上积了厚厚的污垢。
搓完一遍，蒋鹏飞冲掉泡沫，又挤了沐浴露，搓第二遍。还是没怎么起泡。第三遍，第四遍……直到第五遍，阿迪身上才终于搓干净，泡沫丰富起来，白花花的，像个雪人。
阿迪看着自己满身的泡泡，笑得像个孩子。他用手捧起一捧泡沫，吹了吹，泡沫飞起来，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他又用泡沫在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嘿嘿地笑。
蒋鹏飞看着他，心里酸酸的。这么简单的快乐，阿迪就能这么开心。可这样的快乐，他有多少年没有过了？
“走，去搓澡。”蒋鹏飞说。
搓澡区在另一边，一排搓澡床，几个搓澡师傅正在忙碌。蒋鹏飞找了个老师傅，五十多岁，身材壮实，手臂粗壮。
“师傅，帮忙搓一下，轻点，他瘦。”蒋鹏飞说。
老师傅看了眼阿迪，点点头：“行，躺下吧。”
阿迪有点紧张，但还是听话地躺在搓澡床上。老师傅戴上搓澡手套，倒了点搓澡泥，开始搓。
第一下，阿迪就叫了起来：“疼、疼！”
“轻点，师傅，轻点。”蒋鹏飞赶紧说。
老师傅放轻了力道，但搓澡本来就是要用力的。阿迪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躲，就躺在那里，任由老师傅搓。
蒋鹏飞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阿迪背上的伤，在搓澡时更明显了。老师傅也看见了，动作更轻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伤？”老师傅小声问。
“被人打的。”蒋鹏飞说，声音发冷。
老师傅叹了口气，没再问。他加快速度，搓完正面搓背面，搓完背面搓侧面。阿迪疼得直哼哼，但始终没哭出来，只是紧紧闭着眼，咬着嘴唇。
搓完澡，阿迪身上红了一大片，但干净了，真的干净了。蒋鹏飞又带他去冲了一遍，把搓下来的泥冲干净。
“走，理发去。”蒋鹏飞说。
洗浴中心自带了美容美发店，在二楼。蒋鹏飞带着阿迪上去，找了个理发师。阿迪的头发又长又乱，像鸟窝，胡子也长了，看起来邋里邋遢。
“理个毛寸，胡子刮干净。”蒋鹏飞对理发师说。
阿迪坐在理发椅上，有点紧张，但没动。理发师动作麻利，推子“嗡嗡”响，长发纷纷落下。十几分钟后，一个清爽的毛寸头型就出来了。
接着刮胡子。阿迪的胡子不密，但长。理发师涂上泡沫，用刮刀仔细刮。刮完胡子，擦干净脸，镜子里的阿迪，让蒋鹏飞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虽然瘦，虽然皮肤粗糙，但五官端正，眉眼干净。
没了长发的遮挡，没了胡子的掩盖，阿迪看起来年轻了许多，顶多三十岁的样子。
眼睛很大，眼神单纯，像孩子的眼睛。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然微微上扬，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
如果不是眼神里那种特有的空洞和迟钝，单看这张脸，阿迪算得上是个清秀的小伙子。
“挺、挺好看。”阿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这一笑，更显得单纯，甚至有点傻气，但很真实。
蒋鹏飞也笑了。他签了字，带着阿迪离开美发店。
“走，泡澡去。”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