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杨金龙欺负到他儿子头上了。
“老杨家的……”蒋高山低声说,语气里透着寒意,“真以为我蒋高山好欺负?”
林凤梅听见他的话,吓了一跳,拉着他胳膊:“高山,你别冲动!杨金龙他爸杨建国在区里有关系,咱们惹不起。小飞没事就行了,车坏了就坏了,咱们修修……”
“修?”蒋高山冷笑,“车坏了可以修,人要是被打死了呢?今天是小飞身手好,要是换个人,可能就死在杨金龙手里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林凤梅急了,“你还想像年轻时那样,拿着家伙上门?你现在都五十多了,打不过了!”
蒋高山看了妻子一眼,眼神复杂。他知道妻子是担心他,但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我不打架。”他说,“但我得让老杨家知道,我蒋高山的儿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他掏出手机,找到儿子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爸。”蒋鹏飞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平静。
“小飞,你没事吧?”蒋高山问,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没事。”蒋鹏飞说,“爸,您听说了?”
“嗯,你杰严叔爷来家里说了。”蒋高山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区里,找4S店呢。”蒋鹏飞顿了顿,“爸,杨金龙那小子,是冲您来的。他以为开车的是您,想给您个教训。”
蒋高山心里一沉。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你小心点,杨金龙吃了亏,可能会报复。”
“他不敢。”蒋鹏飞说,“我警告过他了。而且,我借了他的车,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借车?”蒋高山皱眉,“小飞,那车……真是你开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蒋鹏飞说:“爸,这事儿您别管了,我有分寸。车我确实开走了,就当是修车费和医药费。他那辆车一百多万,修我那辆老头乐,绰绰有余。还不给他,看他的表现了。”
蒋高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想过多干涉。而且,儿子这么做,虽然有些霸道,但说实话是真的很……解气。
“那你小心开车,早点回来。”他说。
“知道了爸。您和妈也小心,关好门,谁来都别开。”蒋鹏飞叮嘱。
挂了电话,蒋高山对林凤梅说:“小飞没事,在区里买车呢。让咱们关好门。”
林凤梅这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担心起来:“他开了杨金龙的车,杨家人能善罢甘休吗?”
“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蒋高山说,“是他们先动的手,小飞是自卫。而且,小飞说了,杨金龙是冲我来的,想给我个教训。这事儿,咱们占理。”
“占理有什么用?”林凤梅叹气,“老杨家在区里有关系,咱们平头老百姓,斗不过他们。”
蒋高山没说话,但眼神坚定。他想起年轻时候,一个人在广东面对二十多个车匪,没人帮他,没人替他说话。最后,他靠手里的螺纹钢,打出了一条生路。
现在,他虽然老了,但还没老到任人欺负的地步。而且,他还有三个兄弟,虽然不常走动,但真有事,不会坐视不管。
兄弟四个加起来,在村里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林凤梅看着丈夫,发现丈夫的眼神和年轻时一样,坚毅,果决。她知道,丈夫这是要认真了。一旦蒋高山认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夫妻俩回到家,林凤梅去里屋,蒋高山坐在堂屋里抽烟。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中,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轻时一个人打二十多个车匪的威风,想起四个兄弟在村里没人敢惹的日子,想起这些年为了家庭收敛性子、老实做人的忍耐。
现在,有人欺负到他儿子头上了,还想欺负到他头上。
他忍够了。
烟抽到第三根,他站起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很旧了,漆都掉了,锁也锈了。他找了把锤子,把锁砸开。
箱子里是一些旧物:几件年轻时穿的衣服,一些老照片,还有……一根螺纹钢。
钢棍一米二长,拇指粗,表面锈迹斑斑,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蒋高山握着钢棍,手腕一抖,钢棍在空气中发出“呜”的破风声。
十好几年了,这钢棍,终于又见光了。
他走出堂屋把钢棍靠在墙边。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那根锈迹斑斑的钢棍上,泛着冷硬的光。
林凤梅出来,看见钢棍,吓了一跳:“你、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
“防身。”蒋高山说,语气平淡,“放屋里,万一有什么人来,用得着。”
林凤梅看着丈夫,又看看那根钢棍,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她知道,丈夫这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她心里更怕了。她不怕打架,怕的是丈夫年纪大了,打不过年轻人。更怕的是,一旦动了手,就收不了场了。
“高山,”她轻声说,“要不……咱们退一步?去老杨家说和说和,别跟他们斗了。咱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蒋高山看了妻子一眼,眼神温和下来:“凤梅,有些事,能退。有些事,不能退。今天他们敢撞车打人,明天就敢放火烧房。咱们退了第一步,他们就会进第二步。到时候,咱们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他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有力。
“别怕,”他说,“有我在,这个家,倒不了。”
林凤梅看着丈夫,眼泪又出来了。但她这次没擦,任由眼泪流下来。她知道,丈夫说得对。有些事,不能退。一退,就什么都没了。
“我去做饭。”她说,转身进了厨房。
蒋高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根钢棍,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冬日的天空很蓝,很干净,像水洗过一样。
他想起了儿子。小飞那孩子,像他,能打,有血性。但又不全像他——比他聪明,比他有文化,比他有出息。
有这样的儿子,他骄傲。
但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儿子在外面,也不容易。能打有什么用?现在是法治社会,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儿子这次“借”车,虽然解气,但也埋下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