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钱？他哪来的钱？”蒋高山摇头，“他在北京，就算一个月挣两三万，听着不少，可北京开销大。房租，吃饭，交通，人情往来，能剩下一万就不错了。他今年三十二了，还没结婚，没买房，正是用钱的时候。咱们不能花他的钱。”
“他说他攒了点。”林凤梅说。
“攒了点，能攒多少？十万？二十万？在北京，二十万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他得自己留着，将来结婚用。”蒋高山说，“咱们不能拖他后腿。”
林凤梅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儿子在北京不容易，他们不能给儿子添负担。
主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可是，”林凤梅突然说，“小飞说得也对。那辆老头乐，确实不安全。电池也老了，动不动就没电。今天幸亏是在村里，要是上了大路，没电了停在路中间，多危险。”
蒋高山沉默。他也知道那辆老头乐不安全，但不舍得花钱换，只能凑合着开。
“而且，”林凤梅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小飞今年三十二了，还没对象。这次回来，我看着他，心里难受。你说，他在北京，一个人，没个伴，这日子怎么过？”
蒋高山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被子上，他赶紧拍掉。
“要是咱们有辆车，”林凤梅说，“小飞找对象，也体面点。你想想，人家姑娘来看，家里有辆小车，虽然不是多好的车，但也是个代步工具。总比开辆破老头乐强吧？”
这话戳中了蒋高山的心事。儿子三十二了，还没结婚，是他心里的一块病。在农村，男人三十二还没结婚，会被人说闲话。虽然蒋鹏飞在北京工作，但毕竟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还有，”林凤梅说，“咱们要是有辆车，以后小飞带对象回来，咱们去车站接，也有面子。总不能开辆破老头乐去吧？那不成笑话了？”
蒋高山抽着烟，不说话，但眼神在变化。
“我知道，咱们家不富裕。”林凤梅说，“可为了儿子，该花的钱得花。小飞在北京不容易，咱们帮不上大忙，但也不能拖他后腿。买辆车，他出门方便，咱们也有面子。将来他带对象回来，看着也体面。”
她又补充道：“而且，车买了，主要是小飞开。他在家这四十天，有辆车方便。等他回北京了，车就咱们开。咱们年纪大了，有辆车，出门也方便。去区里，去市里，不用等公交，不用求人捎带。”
蒋高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
林凤梅起身，找出钥匙打开大衣橱的门。不一会后，她拿着个存折出来，递给蒋高山。
“咱们的积蓄，加上小飞这些年给的钱，加上鹏远、艳萍给的，一共三十二万。”她说，“这钱，本来是留着应急的，还有，万一小飞结婚，咱们得给他准备点。”
蒋高山翻开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三十二万，对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其实这里面大多数的钱还是蒋鹏飞给的。但这是他们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是养老钱，是应急钱。
“拿多少买？”他问。
“小飞说，他出钱。”林凤梅说。
“不能让他出。”蒋高山摇头，“他在北京不容易，咱们不能花他的钱。要买，就用咱们的钱。”
“那……拿多少？”
蒋高山想了想：“十万吧。十万块，能买辆不错的国产车。剩下的钱，留着应急。”
“十万……”林凤梅犹豫，“是不是少了点？我听人说，现在好点的车，都得十几万。”
“就十万。”蒋高山说，“车是代步工具，能开就行，不用太好。咱们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买那么好的车干什么？招摇。”
林凤梅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十万就十万。”
“明天，我跟小飞说。”蒋高山说，“车咱们买，但钱咱们出。他在北京不容易，钱自己留着。”
“那……买什么车？”林凤梅问。
“让小飞看吧，他懂。”蒋高山说，“他在北京，见过世面，知道什么车好。”
“行。”林凤梅收起存折，又想起什么，“对了，买车的事，别跟外人说太多。就说是小飞出钱买的，给咱们买的。别让人知道咱们有这么多钱，免得惹麻烦。”
“知道。”蒋高山点头。
事情就这样定了。老两口又坐了一会儿，没说话，但心里都踏实了。为了儿子，花十万块钱，值。
“睡吧，不早了。”蒋高山站把烟头扔了，躺进了被窝里。
“嗯，睡吧。”林凤梅也起身放好了存折。
两人躺下。但都睡不着。
蒋高山想着儿子。小飞三十二了，还没成家，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心病。这次儿子回来，他看着儿子，心里不是滋味。儿子瘦了，黑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在北京那种地方，肯定不容易。他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买辆车，算是他能为儿子做的一点事。虽然花十万，但为了儿子，值得。
林凤梅也在想儿子。她想起儿子小时候，聪明，懂事，学习好。那时候，她是村里最骄傲的母亲。儿子考上清华，全村人都来祝贺，她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
可现在，儿子三十二了，还是一个人。她看着村里和儿子同龄的人，都成家有孩子了，心里急。可急也没用，儿子在北京，她管不着。
这次儿子回来，她得抓紧时间，托人给儿子介绍对象。有辆车，介绍对象时也好说点。虽然车不是什么好车，但总比没有强。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她赶紧擦掉，怕丈夫看见。
夜深了。村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蒋高山和林凤梅躺在床上，各怀心事，但都是为了儿子。
为了儿子，他们愿意做任何事。花十万块钱买车，不算什么。
只要儿子好，他们就好。
窗外，冬夜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温暖。因为有一种温暖，叫父母的爱。
这种爱，不计成本，不求回报，只希望孩子过得好。
第二天，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但蒋高山和林凤梅知道，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因为今天，他们要告诉儿子：车，咱们买。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