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推起车,这次更费劲了。胳膊酸,腿软,心里还装着事。推了半个小时,好歹是终于到家了。
推开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蒋鹏飞把车推进院子停好,从车上拿出充电器给车充上电。刚进屋,就听见母亲林凤梅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都几点了?”林凤梅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和责备。
“妈,还没睡啊。”蒋鹏飞说。
“等你呢,不回来我能睡着吗?”林凤梅走过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眉头皱得更紧了,“喝酒了?还开车?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怎么就不听呢?”
“妈,我没喝多,就喝了一点。”蒋鹏飞说。
“一点也是酒!”林凤梅在他身上拍打了好几下,不重,但带着怒气,“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啊?大晚上的,路又黑,你喝了酒开车,多危险!”
蒋鹏飞一个劲地认错:“妈,我错了,下次不喝了,不对,下次喝了酒绝对不开车。”
“还下次?这次就得长记性!”林凤梅说,但语气缓和了些,“吃饭了吗?厨房有饭,我给你热热。”
“吃了,和朋友吃的烧烤。”蒋鹏飞说。
“什么朋友?在区里认识的?”
“以前高中的同学,好多年没见了,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蒋鹏飞说,没提顾成龙的身份。
“同学啊,那还行。”林凤梅说,“快去洗洗,一身酒气。”
蒋鹏飞倒了暖瓶里的热水调和好了洗漱。父亲蒋高山也从里屋出来了,穿着毛衣毛裤,显然也是等他。
“爸,您还没睡?”蒋鹏飞问。
“等你呢。”蒋高山在椅子上坐下,“喝酒了?”
“喝了一点。”蒋鹏飞在他对面坐下。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话你得记住。”蒋高山说,“不是不让你喝,是喝了就别开车。实在要开,叫个代驾,或者打车回来。花不了几个钱,安全要紧。”
“爸,我知道了。”蒋鹏飞说。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爸,妈,咱们家买辆车吧。”
蒋高山和林凤梅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买车?买什么车?”蒋高山问。
“就普通的家用车,小轿车或者是SUV就行。”蒋鹏飞说,“您看,咱家这老头乐,太破了,今天开到半路没电了,我推了一公里多才回来。而且不安全。买辆正经的车,您和妈出门也方便。”
蒋高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买车不是小事,得花不少钱。而且,买了车,还得养车,油钱、保险、保养,都是开销。咱们家现在这情况,没必要。”
“爸,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蒋鹏飞说,“我在北京工作这些年,攒了点钱,买辆车够用。养车的钱,我也出得起。”
“你挣点钱不容易,自己留着,将来结婚买房用。”林凤梅说,“家里有这辆老头乐,凑合能开,不用买新车。”
“妈,这车真不行了。”蒋鹏飞说,“电池老化,续航短,充电慢。而且不安全,没气囊,没ABS,出了事就是大事。买辆新车,安全,您和爸出门,我也放心。”
蒋高山抽着烟,不说话。林凤梅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也没说话。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已经十一点多了,夜很深了。
“这事儿,明天再说吧。”蒋高山最后说,“不早了,先睡觉。”
“对,先睡觉,明天再说。”林凤梅也说。
蒋鹏飞知道,父母这是委婉地拒绝了。他们不想花他的钱,觉得他在北京不容易,攒点钱该自己留着。而且,他们习惯了节俭,觉得老头乐还能开,没必要换新车。
他没再坚持。这事儿急不来,得慢慢来。
“那行,爸,妈,你们早点睡。”蒋鹏飞起身。
“你也早点睡,喝了酒,多喝点水。”林凤梅叮嘱。
蒋鹏飞回到自己房间,脱了衣服躺下。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上听到的事,让他心烦。如果真的有人来吓唬村民,他该怎么办?阻止?怎么阻止?直接动手?还是报警?
老村的那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村民,不该被吓唬、被威胁。他们的日子已经够惨了,再被吓唬,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还有买车的事。父母不同意,他能理解。但车必须买,不光是为了父母,也是为了自己。老头乐太不方便了,而且不安全。他得想个办法,让父母接受。
蒋鹏飞回到自己房间后,主卧屋里的蒋高山和林凤梅两人都没有睡意。
蒋高山坐在床边披着被子,又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你说,”林凤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的儿子听见,“小飞说要买车,是认真的吗?”
蒋高山吐出口烟,没说话。他弹了弹烟灰,眼睛看着烟头明灭的火光,像是在思考。
“我看是认真的。”林凤梅在丈夫对面坐下,“他今天喝了酒,但说话条理清楚,不像是醉话。而且,他说车没电了,推了一公里多回来,这事儿应该是真的。那辆老头乐,确实该换了。”
蒋高山还是没说话,只是抽烟。
“你说,咱们买不买?”林凤梅问。
“买辆车,不是小事。”蒋高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辆车,便宜的五六万,贵的十几二十万。买了车,还得养车,油钱,保险,保养,一年少说也得万把块钱。咱们家这情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家不富裕。蒋高山不开车后,家里就少了一份收入。林凤梅在家种点地,养几只鸡,勉强够自己吃。蒋鹏远偶尔给点钱,但不多,他自己也有家有口。蒋艳萍也差不多。老两口主要靠蒋高山以前的积蓄和打零工生活,日子紧巴巴的。
“小飞说了,他出钱。”林凤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