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目送着那辆红色的奥迪S4L尾灯在街角一闪,迅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王晗雪走了,带着他们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合作协议”和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
蒋鹏飞站在原地,微微舒了口气,正准备转身走向自己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GLS 450。
“蒋鹏飞?”
一个带着点不确定、又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他侧后方传来。
蒋鹏飞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咖啡馆隔壁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身高约莫一米八,穿着一件看起来质感不错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下身是合身的黑色休闲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系带皮鞋。
相貌算不上多么英俊,但五官端正,浓眉,鼻梁挺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经常进行户外活动。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蒋鹏飞,眼神里带着久别重逢的迟疑和一丝确认后的光亮。
蒋鹏飞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在辨认人脸方面。几乎就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一个名字和一张年轻了许多、带着汗水和篮球场尘土气息的脸庞,就从他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宋远辉?” 蒋鹏飞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脸上也露出了惊讶和喜悦交织的神情。
“哈哈!真是你啊鹏飞!” 对面的男人立刻笑了起来,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熟悉的热络劲儿瞬间冲淡了七年时光带来的陌生感。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两人在街边站定,互相打量着对方。七年光阴,足以让少年褪去青涩,染上社会的风霜与沉淀。
宋远辉比高中时壮实了不少,肩膀更宽,轮廓也更硬朗,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才有的稳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在篮球场上飞奔、喜欢大声指挥队友的活跃分子。
“好家伙!真是你!我刚才在店里瞟了一眼,觉得像,又不敢认!你小子,这变化……不小啊!” 宋远辉用力拍了拍蒋鹏飞的胳膊,力道不轻,透着老友重逢的激动。
“你变化才大,远辉,我都差点没敢认。” 蒋鹏飞也笑着,任由他拍打,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属于青春时代的暖流。
宋远辉,他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兼球友之一。
高一高二同班,高三文理分科,宋远辉选了文科,去了隔壁班,但两人的友谊并未因此中断。
共同的爱好——篮球,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哪怕是最紧张的高三,他们也会雷打不动地,至少每周一次,在放学后冲向操场,在夕阳下挥汗如雨,为了一个进球欢呼,为了一次失误争论。
那是蒋鹏飞记忆里,关于青春最鲜活、最畅快的一部分。
“走走走!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宋远辉一把揽住蒋鹏飞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得仿佛昨天他们还一起从球场回家,
“吃饭了没?我正好也还没吃,前头有家川菜馆,味道特正宗,老板是四川人,我常去!咱俩好好搓一顿,边吃边聊!七年没见了,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的热情一如当年,带着不由分说的干脆。
蒋鹏飞原本打算回家简单吃点,顺便梳理一下今天的诸多事情,但面对宋远辉这久别重逢的盛情,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且,内心深处,他也确实想和这位老友好好聊聊。
“行啊,听你的。” 蒋鹏飞笑着应下。
宋远辉说的川菜馆就在咖啡馆斜对面不远处,招牌上“蜀香楼”三个红彤彤的大字,尽管快一点钟了,但是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气与麻辣鲜香的气息隐隐透出,显得格外诱人。
“这家生意特好,幸好我认识老板,他有个小包,应急的。” 宋远辉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跟柜台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王哥,我朋友,小包还有吧?”
“宋老弟来了!别人来没有,你来就有!” 老板显然跟宋远辉很熟,笑眯眯地应道,目光在蒋鹏飞身上礼貌地扫过,便招呼一个服务员带他们去包厢。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阁楼的一个小房间,宋远辉说是老板留着自己专用的。
包厢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四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川剧脸谱的装饰画。暖气开得很足,一进来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两人脱下外套挂好,相对坐下。
宋远辉接过菜单,也不客气,刷刷点了几道菜: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麻婆豆腐,又加了份清炒豌豆尖和两碗米饭。
“他家水煮鱼是一绝,鱼片嫩得能化在嘴里。毛血旺料足,过瘾!辣子鸡炸得酥,下酒最好……哦对,喝点不?白的啤的?”
蒋鹏飞摆摆手:“今天开车了,不喝了,以茶代酒吧。”
“行,那就饮料。服务员,来两瓶豆奶,冰的!吃麻辣的必须是冰的。” 宋远辉很干脆,点完菜把菜单一合,递给服务员,然后身体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目光炯炯地看向蒋鹏飞,脸上满是感慨的笑容。
“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鹏飞,你什么时候回六宁的?之前一点信儿都没有。”
“回来没多久,不到一个礼拜吧。” 蒋鹏飞给他倒了杯热茶,“之前一直内蒙上一个项目,才刚刚回到北京。这一次是休探亲假和年假。”
蒋鹏飞简单带过,反问道:“你呢?还在区文化局?”
宋远辉当年考公务员,本来报考的是财政局,结果最后去了文化局。
“我啊,刚刚调动了工作,区委办,混口饭吃。” 宋远辉笑了笑,语气随意,但提到工作单位时,眼神里自然地流露出一丝属于体制内人员的稳妥和……不易察觉的谨慎?
“家就住这附近,刚下班,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去便利店垫垫,结果就撞见你了,你说巧不巧?”
“是挺巧。” 蒋鹏飞点点头。区文化局到区委办,这是高升了。
看来宋远辉走了体制内的路子,这倒也符合他高中时处事圆融、有主见的性格。
只是具体干什么,宋远辉没说,他也就没多问。
“刚才那个……” 宋远辉忽然朝窗外咖啡馆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开红色奥迪A4的美女,谁啊?我看你们从咖啡馆一起出来的,聊得挺开心?可以啊鹏飞,一回六宁就……”
他拖长了语调,意思不言而喻。
蒋鹏飞失笑,摇了摇头:“一个朋友,家里介绍的,今天正好见个面,聊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