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你说。” 王晗雪也收敛了笑意，以为他要设定什么“合作”底线。
蒋鹏飞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家里人，尤其是我父母，是普通农民，思想比较传统实在。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认真交往’，下一步肯定就会问到很实际的问题，比如……彩礼。”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晗雪的反应。
王晗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个，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示意他继续说。
“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还有我父母的想法，儿子娶媳妇，彩礼是必须的，而且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对女方的重视和诚意。” 蒋鹏飞缓缓说道，
“如果是条件一般的女孩，彩礼可能不敢往高了说。但现在……”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王晗雪的样貌才学，对彩礼的要求值肯定会水涨船高。
“所以呢？” 王晗雪轻声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所以，我打算，如果家里问起来，或者时机到了，我会跟他们说，” 蒋鹏飞看着王晗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晗雪家那边，提出了99万的彩礼。”
“99万？” 王晗雪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数字在六宁这种地方，绝对是天价彩礼了。
普通家庭二三十万就算体面，四五十万已是极高。
99万？
这简直……
“对，99万。” 蒋鹏飞肯定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的数字，“我会告诉他们，这是你们家提出的要求，代表了你们家对女儿的重视，也代表了……我们家的诚意和实力。”
王晗雪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蒋鹏飞这是要主动设置一个极高的、甚至有些“不合理”的门槛。这个门槛能暂时堵住家里催婚的嘴——女方家要求这么高，得好好准备，急不得……
她看着蒋鹏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几乎要笑岔了气，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她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抖动。
蒋鹏飞也笑了，是被她带笑的。“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太明白了！” 王晗雪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蒋鹏飞，你可真行！99万彩礼……哈哈哈……这主意绝了！”
她喘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眼神却变得明亮而狡黠：“你这是……未雨绸缪，提前给我们未来的‘分手’，埋下一个最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啊！”
“宾果。” 蒋鹏飞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着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们觉得这个‘合作’没必要继续了，或者任何一方找到了真正想在一起的人，需要‘结束’这段关系。那么，‘99万彩礼’就是一个完美的、现成的借口。”
他条分缕析地说：“可以是‘我家实在拿不出/不愿意出这么多彩礼，谈崩了’；也可以是‘你们家要价太高，我觉得不合适/感情还没到那一步’；甚至可以是‘因为彩礼问题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感情破裂了’。
无论哪种说法，在长辈那里都绝对站得住脚，合情合理，谁也不会怀疑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什么真感情，只会感慨‘现实’打败了‘爱情’，或者‘两家条件/观念不合适’。
我们双方，都能体体面面地‘分手’，不至于撕破脸，也不至于让家里太难堪，更不会影响彼此以后的……正常生活。”
王晗雪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叹服。
这一招，堪称“金蝉脱壳”的经典预埋。
用天价彩礼这个现实又敏感的问题，作为未来可能“关系破裂”的防火墙。
既解决了眼前的催婚压力（展示了“实力”和“诚意”，又把结婚进程拖慢），又为将来的“和平解约”铺平了道路，还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双方和各自家庭的面子。
“高，实在是高。” 王晗雪由衷地赞道，随即又忍不住笑，“不过，99万……你也真敢说。你就不怕你爸妈听了，当场晕过去，或者觉得我家是卖女儿，对我印象一落千丈？”
“印象？” 蒋鹏飞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们又不会真结婚。印象好坏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这年头，女方家要高价彩礼的还少吗？多我们这一桩也不多。我爸妈顶多私下嘀咕几句，明面上还得夸你家重视女儿。
至于晕过去……” 他笑了笑，“我会把握好时机和方式说的。而且，万一他们真觉得压力大，不正好给了我们拖延的理由吗？”
“有道理。” 王晗雪彻底被说服了，她想了想，也很干脆地说，“行，我没问题。
你就跟你家里这么说。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需要用到这个理由‘分手’，我这边也会配合，绝不会拆你台。
就说是我爸妈坚持要这个数，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最后只能遗憾结束。”
“那就这么说定了。” 蒋鹏飞伸出手。
王晗雪也伸出手，与他轻轻击了一下掌。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尴尬和试探的触碰，而是一种盟友之间达成重要协议后的确认。
“合作愉快，王小姐。”
“合作愉快，蒋先生。”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次的笑容里，少了试探，多了默契，甚至还有一丝共同“干坏事”得逞后的轻松与戏谑。
蒋鹏飞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两杯热饮和一些点心。
既然达成了“战略合作”，自然要庆祝一下，顺便再完善一下“合作细节”。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仿佛真的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密友”，就着咖啡和点心，兴致勃勃地继续完善他们的“合作协议”。
从如何应对双方父母可能的“突击检查”（比如突然上门），到逢年过节是否需要“互送礼物”以增加可信度，再到万一在公共场合“偶遇”熟人该如何表现……事无巨细，讨论得津津有味。
王晗雪发现，褪去了“潜在结婚对象”这层令人压力山大的外衣，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与蒋鹏飞相处，竟然异常轻松愉快。
他思维敏捷，考虑问题周全，又不失幽默感，而且很懂得尊重她的意见。
蒋鹏飞也觉得，王晗雪聪明剔透，一点就通，且很有契约精神，是个非常理想的“合作伙伴”。
“时间不早了。” 王晗雪看了看手机，有些惊讶竟然聊了这么久。
“是啊。” 蒋鹏飞也看了看时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开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最近肯定也累。” 王晗雪站起身，穿上大衣。
两人并肩下楼，走出咖啡馆。
冬日的寒气让两人都精神一振。
“那……保持联系？” 王晗雪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当然。‘工作汇报’不能停。” 蒋鹏飞也笑了。
“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客套，两人再次道别，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