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个字，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一种“收到信息，情况了解”的坦然。
这种态度，反而让王晗雪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她不怕他看不起，也不怕他同情，就怕他大惊小怪，或者试图扮演“拯救者”的角色。
蒋鹏飞的淡定，恰恰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他是个务实、且同样对深入感情关系抱有保留的人。
“所以，” 蒋鹏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坦诚地看着她，“你和我保持联系，答应出来见面，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问，让自己耳根清净一点，对吧？”
他问得直接，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王晗雪微微一愣，随即也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有些释然的笑容：
“看来……你也一样！就是……我妈妈，还有张主任她们，好像特别关心我们俩的事。” 王晗雪的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无奈，“老是问我进展怎么样，催着让我多跟你见面什么的……搞得我都有点压力了。”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家里的压力，催婚的压力。
蒋鹏飞心中了然，这正是他希望听到的。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甚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苦笑：
“我这边也一样。我老爸老妈，在我回来这两天没少念叨。好像我一天不把个人问题‘落实’，他们就一天不能安心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你懂的”的意味。那层隔在中间的、关于“真情实感”的窗户纸，似乎被轻轻捅破了一个小口。
“长辈们也是好心，” 王晗雪轻叹一声，语气却并无多少抱怨，“就是有时候……太着急了。我们都有自己的节奏和要考虑的事情，对吧？”
“是啊。” 蒋鹏飞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尤其是最近，我这边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焦头烂额的，实在分不出太多心思在别的方面。感情的事，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强求不来，也没必要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仓促决定什么。”
他的话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目前并无深入发展感情的打算，同时将“顺其自然”和“不仓促决定”树立为双方都可接受的原则。
王晗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蒋鹏飞的态度显然让她松了口气。她立刻接道：
“你说得对，顺其自然最好。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偶尔联系，像朋友一样聊聊，就挺好的。彼此没有压力，也能让家里人稍微放心一点。至于以后……就看缘分了，没必要想得太远，给自己添负担。”
她的话几乎与蒋鹏飞的想法不谋而合：维持表面的、让家人安心的联系，不深入，不承诺，减轻彼此当下的压力，将未来的不确定性交给“缘分”。
蒋鹏飞心里彻底踏实了。他举起咖啡杯，朝王晗雪示意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达成共识后的轻松笑意：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那就……为我们的‘默契’，还有暂时的‘耳根清净’，干杯？”
王晗雪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刻意的温柔，多了点真实的放松。
她端起自己的拿铁，与蒋鹏飞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为了……互相理解，也为了能好好应付家里那些‘热情的关怀’。”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角落响起，并不响亮，却像为两人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临时协议”盖上了无形的印章。
“所以，” 蒋鹏飞放下杯子，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我们这算不算是……同病相怜？各取所需？”
“战略合作，互惠互利。” 王晗雪接口道，用了个更“商业”的词，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点因坦诚过往而可能产生的微妙尴尬，瞬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达成共识的轻松。
“既然是‘合作’，” 蒋鹏飞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带着点饶有兴趣的表情，“那不如，分享一下‘战术’？你是怎么应付家里催问的？我这边，感觉快糊弄不过去了。”
王晗雪也被他略带调侃的语气逗乐了，感觉两人之间的界限更加模糊，更像是一起“密谋”应对共同“难题”的盟友。
“我？我就三板斧。第一，‘还在谈’；第二，‘不着急’；第三，转移话题或者溜回房间。不过我妈最近好像免疫了，追问得更紧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我们的‘防御战术’需要升级了。” 蒋鹏飞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光说‘在谈’不够，得有点‘实质内容’。比如，得定期‘汇报’一下见面进展，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之类的，细节越丰富越好，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在认真交往。”
“有道理。” 王晗雪眼睛一亮，“还可以‘不经意’地透露一点对方的喜好，比如‘鹏飞说他喜欢吃辣’，‘晗雪喜欢看文艺片’之类的，显得很了解对方。”
“对，还可以互相打掩护。” 蒋鹏飞补充道，“比如家里问起来，为什么没一起过某个节日，就可以说‘她/他工作忙/家里有事’，我们提前通个气就行。”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移动。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触及任何关于感情、关于未来规划的话题。这次见面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确认了彼此“应付家里”的共识，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真的像讨论工作方案一样，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如何“表演”一段“以假乱真”的恋情来。
从见面频率（一周至少“汇报”一次线上深入交流，半个月最好能“安排”一次线下见面），到聊天内容（要涵盖工作、生活、兴趣爱好，偶尔带点小抱怨和小关心），再到应对突发盘问的应急预案（统一口径，及时沟通），越说越具体，越说越觉得这“合作”颇有可行性，甚至有点……趣味。
说到后来，王晗雪已经笑得眼角弯弯，之前的疏离和防备几乎不见踪影。
蒋鹏飞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仿佛暂时从那些百亿纷扰中抽离出来，享受着这场略带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角色扮演”游戏。
“对了，” 蒋鹏飞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着王晗雪，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点，“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通个气，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