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位年轻女子,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香奈儿最新一季的套装,手里提着爱马仕的喜马拉雅,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西装男子。
她自称是李太,李世杰法律上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的妻子,来自香港另一个老牌豪门家族。
王晗雪如遭雷击,僵在装饰奢华却瞬间冰冷无比的客厅里。
她看着那位“李太”用挑剔而鄙夷的目光扫视着她和她身上李世杰送的睡衣,听着她用流利但冰冷的粤语夹杂英语,条理清晰地道出真相:
李世杰早有婚约,商业联姻,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是圈内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王晗雪)不过是李世杰近年来比较“上心”的一段露水情缘,一个用来点缀生活、满足某种“拯救才女”情怀的“大陆女朋友”。
李家绝不会允许她这样的背景进门,李世杰也从未动过离婚的念头。
之前所有的温柔体贴、慷慨馈赠,不过是富豪对待一件珍贵“玩具”的常态。
现在,“李太”觉得这段关系该结束了,玩物该归位了。
“王小姐,听说你是学设计的,应该懂得分寸和体面。” 那位“李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里有一张支票,数字你肯定会满意。拿着它,离开香港,回你的上海或者任何地方,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不要再联系世杰,也不要对外界提起半个字。”
“否则,”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李家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和你的家人,在任何一个行业,甚至在任何一个城市,都待不下去。我想,你应该不希望看到父母安稳的晚年,因为你的‘不懂事’而出什么意外吧?”
威胁,赤裸裸,且极具效力。
王晗雪脸色惨白,浑身冰冷,看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支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
那些曾让她心醉神迷的甜言蜜语、昂贵礼物、浪漫旅程,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恶毒的嘲讽,刺得她体无完肤。
她没有接那张支票,也没有哭闹。
最后一丝自尊支撑着她,挺直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对那位“李太”说:“请你们离开。我会走。”
当天下午,她就收拾了寥寥几件属于自己的衣物(那些华服珠宝,她一件没拿),离开了浅水湾的大宅。
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香港炽热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也灼干了她最后一点泪意。
她没有回上海。
那个充满了与他回忆的城市,她一刻也待不下去。她拖着行李箱,像一个游魂,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六宁。对外,她只说是厌倦了大城市的压力,想回家乡休整一段时间。
父母虽有疑惑,但看到她消瘦苍白的模样,也不忍多问,只是尽心照顾。(其实他们都有猜测,而且大概的剧情基本上猜对了,所以才着急她的个人问题)
内里的伤痛,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不仅仅是失恋,更是信仰的崩塌,是对自我价值的彻底否定。
她曾以为自己凭借才华和真心获得了爱情与阶层的跨越,到头来,在真正的权力和规则面前,她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然后随手丢弃的玩物,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那些他花费的千万巨资,不是爱的证明,而是标价,是富豪处理一段短暂关系的成本,是她“陪玩”应得的酬劳,冰冷而残忍。
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失眠,厌食,对任何与“爱情”、“婚姻”相关的话题都感到生理性厌恶。
她拉黑了李世杰所有的联系方式(虽然他后来试图联系过她几次,大概是那点未尽的“温情”或愧疚),也拒绝接触任何来自那个圈子的人和事。
她用工作麻痹自己,重新捡起设计,接一些本地的小项目,强迫自己回归最简单、最朴实的生活。
伤口慢慢结痂,但疤痕永在。
她变得谨慎,甚至有些悲观。不再相信爱情童话,不再对“豪门”、“精英”抱有幻想。
看到昂贵的礼物,她会下意识地换算成冰冷的数字,想起那个下午的羞辱。
对于婚姻,她更是充满了不信任和畏惧。
父亲母亲开始着急她的终身大事,频繁催促她相亲,让她疲于应付,却也无法真正投入。
对于父母的安排她一概地拒绝,直到蒋鹏飞出现。
蒋鹏飞具有优质男人的一切优点,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学历高,收入高,工作的地方是北京,也很好。
如果王晗雪没有那一段过往的话,确实是不错的男朋友人选。
最重要的是,简单的微信接触之后,发现他似乎也对深入的感情关系兴趣缺缺。
和他相处,没有压力,没有那些让她恐惧的、来自更高阶层的审视和算计。
如果能和他达成“应付家里”的协议,对她而言,是一种安全的自我保护。
她不用再投入真情实感,不用再担心被伤害、被利用,只需要维持表面的和谐,就能换取家庭的安宁和个人的清静。
“就是……我妈妈,还有张主任她们,好像特别关心我们俩的事。” 王晗雪的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无奈,“老是问我进展怎么样,催着让我多跟你见面什么的……搞得我都有点压力了。”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家里的压力,催婚的压力。
咖啡馆二楼角落的沙发里,王晗雪的声音轻柔,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从上海初识的惊艳,到香港山顶的绚烂,再到那个午后冰冷的现实与支票的羞辱……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抽离感,仿佛那些曾让她心碎神伤、颠覆世界的波澜,如今都已沉淀为茶余饭后可供咀嚼的一点谈资。
蒋鹏飞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缓缓摩挲。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没有太大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和一种……了然。
果然。
他心中暗忖。
如王晗雪这般的女子,容貌气质俱佳,又在上海那样的大都市浸染过,怎么可能感情经历一片空白?
那段听起来如同都市言情剧般的过往,虽然狗血,却也在情理之中。
香港的年轻富豪,挥金如土的追求,门第的差距,未婚妻的打上门……标准的“灰姑娘误入豪门”剧本,只是结局并非童话。
他听出了她平静语调下竭力掩饰的创伤,也听出了她如今对感情、尤其是对所谓“豪门”或“ sudden wealth”(暴富)的深深警惕与疏离。这很好,与他目前的心境不谋而合。
当王晗雪的故事讲到尾声,以一句淡淡的“所以,我现在回六宁,就是想图个清净,感情的事,真的不着急,也不敢着急了”作结时,她端起早已凉透的拿铁,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底可能残存的一丝波动,然后抬眼看蒋鹏飞,似乎想从他的反应中读取些什么。
蒋鹏飞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没有立刻评价她的故事,也没有说任何安慰或感慨的话,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