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东源紧紧盯着翡翠,胸膛微微起伏,足足过了近一分钟,他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肃穆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在地下室中缓缓荡开:
“老夫……一生所见,不过沧海一粟。然此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色为魂,种为骨,水为脉,荧光为神。魂、骨、脉、神,俱达绝巅,浑然一体……此非天成,实乃神赐。”
王多杰用颤抖的手,将这块无价之宝捧到精密电子秤上。数字跳动,最终定格:.3克。
三十五公斤多!玻璃种帝王绿,强荧光,无大裂,少杂质!
这个重量,这个品质,已经彻底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金老和章筱裕——的认知范畴。这已经不是“顶级”能形容,这是“传说级”,是“史诗级”!
“金老……” 章筱裕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看向金东源,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一种面对超越认知事物时的茫然,“这……这该如何定价?”
金东源缓缓摘下手套和护目镜,他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块翡翠,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刻入灵魂。许久,他才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一丝……敬畏。
他转头,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看向章筱裕,又缓缓扫过周元伟,最终落在蒋鹏飞身上,一字一句:
“旷世奇珍,举世无双。其价……不可估量,亦不可轻估。”
“不可估量,亦不可轻估!”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章筱裕脑中炸响。
“如果非要定价?” 金老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章总,此物已非凡品。寻常市场参照,于它而言,已无意义。其价值,已非老朽所能裁定。若硬要找个参照……”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数年前,苏富比秋拍,曾有一件玻璃种帝王绿翡翠珠链,重约208克,最终落槌价,折合每克约……165万人民币。那件成品,色、种、水、荧光,皆属顶级,但体积、完整度,尤其是这贯通整体的强荧光与无瑕质地,比之眼前这块……”
金老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苏富比那件208克的成品,每克165万。而眼前这块,重达.3克,是前者的170倍还多!
且品质综合来看,犹有过之!即便考虑原料与成品的价值差异、考虑如此巨量的顶级翡翠对市场的冲击效应(可能会稀释单价),其每克的理论参考价值,也绝对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165万……一克?” 周元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饶是他身家数百亿,也被这个单价震得眼皮直跳。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3克,如果按这个单价……那是超过585亿人民币!一个足以让任何超级富豪都瞠目结舌的数字!当然,他知道这不可能直接套用,但即便打个对折,再对折……
蒋鹏飞在听到“165万一克”这个数字时,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易察觉地一滞。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参考价”,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东西价值连城,但这个具体到“克单价”的、来自行业泰斗的参照,依然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认知壁垒上。
他感到自己的双腿似乎微微软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虚幻和一丝恐惧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扶住了旁边冰冷的防弹玻璃墙,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才让他稍微找回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周元伟敏锐地察觉到了蒋鹏飞这瞬间的失态,他立刻上前半步,状似随意地拍了拍蒋鹏飞的肩膀,身体微微侧挡,低沉的、带着压抑不住激动的声音在蒋鹏飞耳边响起,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老弟……站稳了。你他妈的……发了!发大了!”
蒋鹏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周元伟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心跳,依旧如擂鼓。
章筱裕的脸色,则从潮红转为了一种异样的苍白。
金老给出的参照,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将问题的难度提升到了地狱级别。每克165万?总价近600亿?别说他一个副总裁,就算是整个周福福集团,也绝对拿不出这样一笔天文数字的现金!
而且,这还只是“参照”!
“金老,这参照价……实在太高了。而且那是成品拍卖价,我们这是原料……” 章筱裕试图寻找一个更“合理”的基准。
“正因是原料,方显其潜力无限。” 金老打断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翡翠,“如此品质,如此体积,可塑性极强。若能请动真正的大师设计雕琢,其最终成品的价值,恐怕难以想象。但相应的,原料价必然要远低于成品价,且需承担设计、加工、时间、市场等诸多风险与成本。”
他看了一眼蒋鹏飞,语气缓和了些:“蒋先生是爽快人,想变现。老朽的意见是,原料定价,应在参照成品价的基础上,大打折扣,同时充分考虑其稀有性与完整性带来的溢价。具体几何……老朽实不敢妄言。此等金额,已非技术问题,而是战略决策。”
章筱裕明白了。
金老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给出了顶级的参照坐标和定价逻辑。
剩下的,是周福福这个商业实体,愿意为这块“旷世奇珍”支付多大的战略溢价,以及……能否支付得起的问题。
“我明白了,多谢金老。” 章筱裕对金老深深一躬,然后转向蒋鹏飞和周元伟,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商界精英的冷静与决断,只是眼底深处依旧燃烧着火焰,
“蒋先生,周董。此物之贵重,已超乎想象。以我的权限,已无法做出决定。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立即向集团总部,向我大哥汇报。”
“章总请便。” 蒋鹏飞点头。
章筱裕不再多言,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一部专用的保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号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神情无比严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地下室内,只有翡翠在静静散发着光华。金老和王多杰开始用各种仪器对翡翠进行更精细的检测和数据记录。
周元伟陪着蒋鹏飞,坐在观察室外的沙发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消化着这巨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