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龙看着那三块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废料，又看看神色平静的蒋鹏飞，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低声道：“虎哥，这……咱们是不是被人坑了？这玩意儿就是骗钱的吧？”
蒋鹏飞却笑了笑，用纸巾擦着手上的石粉和水渍，对老师傅说：“师傅，多谢指教。这机器，我能再借用一下吗？我自己还有块石头，想切着玩玩。”
老师傅和经理都愣了一下。还有石头？自己带的？
“当然可以，只要是我们店里的客人，机器随便用。”经理立刻说，心里却想，看来这位还没过瘾，还要继续“交学费”。不过反正机器闲着也是闲着。
“成龙，去车上，把后备箱里用床单包着的那块石头搬进来。”蒋鹏飞对顾成龙说。
“啊？那块也要切？”顾成龙惊讶。那块石头又大又沉，看起来比店里这些还像普通石头。
“嗯，搬进来吧。”
顾成龙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叫上老虎，两人费劲地把那块一百多公斤、用旧床单包裹的石头抬了进来，放在操作间空地上。
床单解开，露出里面那块灰褐色、表面有风化皮脱落、露出些许晶莹绿色的大石头。
这块石头的卖相，可比店里那些“公斤料”差远了。个头是不小，但形状不规则，表面坑洼，脱落的风化皮处露出的绿色虽然显眼，但在赌石行家看来，这种“露肉”的石头，风险往往更大，可能是“靠皮绿”（只有表面薄薄一层），也可能是杂质。而且石头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深入内部的裂隙。
经理和老师傅只看了一眼，就暗自摇头。
这石头，外行看着那点绿光可能觉得是宝，内行一看这品相，这裂隙，就知道九成九是废料，剩下零点一成，也得看运气能不能避开裂和杂质。
看来这位公子哥不仅买了店里的“学费料”，自己也不知道从哪个工地或者河边捡了块“疑似”石头来碰运气。
“老板，这块……您打算怎么切？”老师傅语气依旧平淡，但已经带上了点例行公事的味道。在他看来，这又是一块注定要“垮”的料子。
蒋鹏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伸手抚摸着石头冰冷的表面，手指划过那几道深深的裂隙，又轻轻触摸着脱落处露出的、在操作间冷白灯光下依然泛着诱人绿光的晶体。
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倾听石头的低语。刚才切那三块废料，他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他熟悉了机器的操作，感受了切割不同质地石头的力道和反馈，也亲眼看到了什么是“砖头料”，什么是“废料”。
更重要的是，当他亲手触摸这块从阿迪家墙里搬出的石头时，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鸣”感，似乎从指尖传来。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层面的“确认”。
这块石头，不普通。里面，有东西。
“不切。”蒋鹏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意味。
“不切？”老师傅一愣。
“嗯，不切。”蒋鹏飞站起身，目光扫过操作间的几台机器，最后落在那台小型的、用于精细雕刻和剥皮的牙机上。“师傅，我想用这个，慢慢把皮壳磨掉，可以吗？”
“磨？”老师傅更诧异了。这么大块石头，用牙机一点点磨掉皮壳？那得磨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里面是废料，不是白费功夫？有这时间，一刀切了多痛快。
“对，磨。从这里有绿光露出来的地方开始，慢慢往里磨。”蒋鹏飞指着石头上一处风化皮脱落较多、绿色最明显的地方，语气不容置疑，“我想看看，这绿色，到底进去多深。”
经理和老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人真倔”、“有钱有闲瞎折腾”的意思。但客人是上帝，既然人家要求了，他们也没理由拒绝。
“行，您随意。不过牙机用的时候要小心，力度要均匀，不然容易伤到里面的肉……如果里面有肉的话。”老师傅把牙机递给蒋鹏飞，简单说了下操作要领，就站到一边，不再多管。
他见多了各种怪癖的客人，只要不弄坏机器，随他怎么玩。
顾成龙、老虎、豹子也围在操作间门口，好奇地看着。他们也不理解虎哥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磨一块看起来就不咋地的破石头。
蒋鹏飞戴上护目镜和防尘口罩，启动牙机。小型切割头发出尖锐的鸣响。他深吸一口气，将切割头轻轻抵在那片裸露的绿色晶体边缘，开始小心翼翼地磨削旁边灰褐色的风化皮。
“滋滋滋——”
石粉飞扬，被冷却液冲走。蒋鹏飞的手极稳，力道均匀，按照老师傅刚才教的，一点一点，如同剥洋葱般，将粗糙的外皮剥离。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细的外科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操作间里只有牙机的鸣响和流水的哗哗声。经理已经回到前面柜台去了，老师傅也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顾成龙等人则看得有些无聊，开始小声聊天。
蒋鹏飞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和眼前逐渐扩大的窗口上。风化皮很厚，很硬，磨起来很费劲。但每磨掉一点，下面露出的绿色，就似乎更浓郁一分，更莹润一分。
半个小时过去了，蒋鹏飞磨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深约两三厘米的“窗口”。
窗口下的质地，不再是灰白粗糙的石头，而是晶莹剔透的绿色！那绿色，比在阿迪家院子里用手电照时看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纯正，像一汪被浓缩的、深不见底的春水。
在操作间明亮的灯光下，这绿色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内敛的光泽，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温润的宝光。
“这……”一直漫不经心看着的老师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凑到了近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窗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水头……这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