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了中宁府地库,蒋鹏飞坐后排闭着眼假寐。
老虎开车,猴子坐副驾,导航里“卓美亚”三个字被机械女声念得不带感情。
车过江东路,拐上邺城路,视野里一栋通体金黄的玻璃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午后太阳下泛着细碎光斑。
猴子先喊了一嗓子:“虎哥!这楼是他妈金子做的?”
老虎一脚刹车,半个车身停在坡道口,仰头看着楼顶“卓美亚”的logo,半天没动:“飞哥,这就是那五星级?不对,这看着比电视里迪拜帆船还猛。”
蒋鹏飞睁开眼,淡淡道:“卓美亚,帆船酒店一个牌子。金陵这家虽然不在海上,也够你俩看一阵。车停正门,让门童去停。”
“还有门童?”猴子转头,差点扭到脖子,“飞哥,我来之前觉得中宁府就够豪了,这酒店门头比咱小区还气派。一个大门就三层,顶上是水晶灯,地上那砖能照出人影。”
老虎把车停到正门,门童立刻小跑过来拉门,另一个门童拿着托盘等他放钥匙。
老虎从车上下来,看见门童戴白手套,脱口而出:“师傅,这车不用您洗,刚洗过。”
蒋鹏飞轻笑:“人家是给你停车,不是洗车。钥匙给他,小费你给。”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门童接过,不动声色地请他们进大堂。
老虎尴尬的走在旋转门里,差点被门扇夹住,猴子在后面拉住他:“你别搁这儿丢人。”
“我哪丢人了?”老虎回头嘴硬,“就是这门转得有点快。”
大堂里,老虎和猴子不约而同收了声。
层高十几米,满顶水晶灯垂下来像倒挂的瀑布,中间一束插花比人还高。
地面上拼着大理石花纹,皮鞋踩上去嘎吱响。
猴子小声:“飞哥,这地方吃饭,人均没有四位数出得去?”
蒋鹏飞没回头:“一会儿你别点菜就是。”
三人乘电梯上40楼。
电梯门一开,陆潮?新派中餐厅的迎宾台迎面而来。
深色木饰面、青铜纹、纸灯笼造型的灯光,厚重但不压人。
餐厅外走廊一边是大落地窗,长江横在脚下,另一边是半包卡座,蓝色丝绒椅子,桌布叠得跟雕塑一样。
老虎走到迎宾台前,平常凶横霸道的彪形大汉,此刻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你好,三位,吃饭。”
服务员是个高挑的姑娘,笑容标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老虎一愣:“预约?飞哥,你来之前没订位?”
蒋鹏飞摇头:“没订。现在订一位。”
服务小姐查了一下,面带歉意:“先生,今晚陆潮和隔壁两家姊妹餐厅都满了,没有多余位子。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排候补,但可能要等一个钟头以上。”
“一个钟头?”老虎惊呼一声,嗓门大了一点,又自己把声音压小,“不是都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吗?这地方一顿饭人均上千,还能爆满?”
猴子也接上:“就是。飞哥,要不咱换个地方?旁边随便找个馆子也能吃。”
蒋鹏飞没接话,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餐厅深处,确实是人满为患。
正巧吧台一个服务生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大堂安静,飘进了他的耳朵:
“……行,知道,您那大包厢取消了?好的,菜单我马上撤,已下到厨房的单我会备注退……”
蒋鹏飞耳尖一动,几步走过去,抬手止住那服务生:“你说有大包厢退了?”
服务生握着电话,愣一下:“是,客人刚来电,说临时有变,订的十人包厢取消了,菜单还没下下去。”
蒋鹏飞:“包厢在哪?我们三个人,要了。”
服务生犹豫:“先生,那间是陆潮的‘扬子江’包厢,最低消费是八千,不含酒水和服务费。而且原客人已经把菜点好了,我们正要撤掉。”
蒋鹏飞:“最低消费多少?再说一遍。”
服务生重复:“最低消费八千,不含酒水和服务费。原菜单合计九千九百八十,还没算服务费。您看是要重新点菜,还是……”
蒋鹏飞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不用重点。原客人点好的菜,我全要了。三分钟内能开席就行。包厢号报我。”
服务生张了张嘴:“先生,那菜单是十人位,您三位吃得完吗?其中有位上汤就是十份,还有……”
老虎在后头听见“十人位”,赶紧扯蒋鹏飞袖子:“飞哥,十人份?就咱仨?别吃撑死。”
蒋鹏飞没理他:“十人份就十人份。原单全上,上不完打包。”
他把自己那张黑色银行卡放到迎宾台上,没用力,声音却像砸在台面上,
“最低消费八千是吧?这张卡不限额。原菜单九千九百八,服务费另算,一共多少刷多少。”
服务生立刻变恭敬:“好的先生,扬子江包厢请,我带您三位过去。”
老虎和猴子跟在后面,进包厢那一瞬间,三个人都停了。
包厢很大,比中宁府蒋家客厅也不小。
一张直径三米二的红木圆桌,能坐下十二个人。桌上摆着一簇插花,高得像小树。
正对面是整面落地窗,窗外长江和金陵眼斜在夜暮里,江上船灯闪烁。
天花板上垂着一盏直径过米的水晶吊灯,把桌面照得像珠宝展柜。
墙壁挂着水墨画,角落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洗手间的门和大堂门一样高,门把手上镶了一圈金色线条。
猴子发出一声类似“我的老天爷”的感叹,然后没了下文。
老虎倒是想说话,嘴巴张了张,最后蹦了一句:“飞哥,今儿这顿饭,得老鼻子钱吧?”
蒋鹏飞在主位坐下,伸手示意:“坐。这桌大,你俩一人一边,别坐一起。转盘能转,想夹哪个菜按一下台面上的转钮就行。”
老虎围着圆桌绕了半圈,坐到了蒋鹏飞对面,猴子坐在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