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刻刚过，六宁区公安分局的大门自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刘铁成和顾成山。
两人都穿着熨得笔挺的警服，深藏蓝色的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刘铁成的三级警监和顾成山的一极警督的肩章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刘铁成空着手，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顾成山走在刘铁成右手侧稍落后半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口用密封条封好，上面盖着“机密”字样的红色印章。
他抱着档案袋的姿势微微收紧，像是怕它有任何闪失。
两人走到门口那辆等待着的警车旁。
蓝白色的警车没有开警灯，也没有拉警笛，安安静静地停在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下。
司机已经拉好手刹，站在车旁等待着。
刘铁成走到车门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顾成山一眼。
顾成山也正看向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接触的瞬间，想要说的都已经在目光里表达过了。
刘铁成微微点了下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顾成山再车的另一侧随后跟上，坐下后，把档案袋放在膝头，伸手拉好安全带，将档案袋稳稳地护在怀里。
司机发动车子，警车平稳地驶出区公安分局的院子，汇入门前的街道。
区公安分局到区委大院的距离并不长，只有大约五分钟的车程。
路况算不上一路畅通，因为路上还有一两处红绿灯。但两人谁也没有催促司机。
车里安静得很。
顾成山靠在座位上，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看着街边的商铺和行人，表情没有变化。
刘铁成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他的手指搭在大腿上，轻轻地点了两下，频率不紧不慢，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他在心里盘算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拐了一个弯，六宁区委大院已经出现在眼前。
大院门口的电动门缓缓打开，带班的保安看到是警车，又看到车的号牌，没有多问，立正敬了一个礼，目视着车辆驶入院内。
区委大院不算大，院内有一幢五层的办公主楼，灰白色外墙，简洁端庄，门口立着“六宁区委员会”的门牌。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稳。
刘铁成睁开眼睛，推开车门下车。
顾成山也下了车，手里依然抱着那个档案袋。
两人在主楼前站定，彼此对视了一眼，确认了一下仪容，然后跨步走上台阶，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楼。
主楼大堂的过道上人来人往，有抱着文件夹的干部，有穿着灰色夹克的部门负责人，也有端着茶杯慢悠悠走着的科室工作人员。
看到刘铁成和顾成山走进来，有人自然地招呼道：“刘局，顾局，来找书记？”
刘铁成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笑容，只淡淡应了一句：“嗯，找书记汇报工作。”
那人也没有多问，让开路，目送两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时候，顾成山微微呼出一口气，把怀里的档案袋换了一个方向拿着，轻声说了一句满是诗意和哲理的话：“外面看着风平浪静，天还是蓝的。”
刘铁成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铜门关闭，轿厢微微一顿，开始上升。
“叮——”电梯在顶层停了下来，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几乎是同时，走廊前方一个人已经迎了上来。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胸前别着一枚党徽。
他正是区委书记高树彬的通讯员李永国。
高树彬刚刚上任没几天，现在区委书记身边又没有正式的秘书编制，所以李永国实际上承担着秘书的大部分职责。
他站在电梯口，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步子不急不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刘局长，顾局长，你们来了，书记已经等着了。”
刘铁成点了点头：“李主任，麻烦你了。”
李永国侧身带路，领着两人走过走廊，在一扇深褐色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疾不徐。
门内传来一声平稳的回应：“请进。”
李永国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刘局长、顾局长，请。”
刘铁成迈步进去，顾成山跟上。
高树彬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绕过桌子，迎上前来，和刘铁成握了握手：“刘局长，成山同志，坐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力度，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刘铁成和顾成山脸上各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
刘铁成和顾成山立正，敬了一个礼。
两人动作干脆利落，随着警礼落下，才在沙发上坐下。
李永国跟在两人身后进门，然后从茶几上拿起水壶，先给刘铁成和顾成山各泡了一杯茶，放了茶叶，倒了水，又给高树彬的杯子里续了水，然后放下水壶，朝刘铁成和顾成山微微一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办公室里，就剩了三个人。
高树彬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刘局长，你主动约这个时间过来，我就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说吧。”
刘铁成微微欠了一下身，语气平稳而正式：“书记，今天来想向您汇报一起案件的情况。由于案情的特殊性，我们先考虑要向您当面汇报，再决定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说完，他朝顾成山示意了一下。
顾成山把案件详细的陈述了一遍，然后打开那个厚厚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按照顺序摆放在高树彬面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把一份刑事鉴定意见书放在最上面，又将一份卷宗摘要放在第二页，最后是一份人员关系示意图。
高树彬的目光最先落在鉴定意见书上面，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题目，然后目光微微凝住。
标题写得很直白——关于六宁区辖区内坟内女尸案体内遗留物DNA鉴定意见书。
“刘局长，这件案子的背景现在我大致了解一些，通过你们区局前些时候对坟中发现的那具女尸展开过的调查。”
高树彬没有急着往下翻，他把鉴定意见书放回桌上，目光移向刘铁成：“你直接说重点，这个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