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醒得很早,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清新空气,才去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宋伟业昨晚就对接好了私厨,今天早上按照蒋鹏飞提前交代的菜单,准备了清粥、小菜、煎蛋、培根、牛奶,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葱油饼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厨师的功底看得出来很扎实,葱油饼烙得金黄酥脆,切成均匀的三角块,层层分明,咬一口掉渣,满嘴葱香。
白粥熬得绵软浓稠,配上几碟小菜——酱瓜、腐乳、腌萝卜、炒酸豆角,一小碟拌了香油的榨菜丝,看着不起眼,却鲜得勾人食欲。
蒋高山和林凤梅坐在桌边,吃得连连点头。
蒋高山嚼着葱油饼,含糊不清地说:“这个饼烙得好,比咱老家街上那家早餐店烙的还香。”
林凤梅喝了一口粥,也点头:“这粥熬得也好,米粒都开花了,入口就化。”
阿迪更是早就吃得头也不抬。
他一手抓着半块葱油饼,一手拿着筷子夹煎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角沾着碎屑,含糊不清地喊:“好吃!飞飞,这个饼好好吃!”
蒋鹏飞给他递了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迪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又低头啃起来。
阳光落在餐桌上,映着四个人的笑脸。
那一刻,这间五百多平米的豪宅里,仿佛真的有了家的温度。
吃完早饭,蒋鹏飞帮林凤梅收拾了碗筷,对父母说:“爸,妈,我今天上午带阿迪去一趟医院。吃完饭你们就在家里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去医院干什么?”林凤梅关切地问。
蒋鹏飞看了阿迪一眼,语气平常得很:“带他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
林凤梅点了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阿迪已经换好了衣服,听到要出门,立刻跑到门口,蹲在地上系鞋带:“飞飞,咱们去哪里呀?”
可是总是系不好。
蒋鹏飞帮他系好鞋带,拍了拍他的脑袋:“带你去医院看看,顺便去市区转一圈。买狗。”
一听要买狗,阿迪忽略了蒋鹏飞话语的前部分,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好!”
出了中宁府大门,蒋鹏飞没有开那辆奔驰。他走到售楼处旁边的临时停车位,掏出一把钥匙,按了一下,一辆比亚迪的车灯闪了两下。
那是蒋高山昨天开来的车。
蒋鹏飞是一个务实的人,今天去市区跑医院,停车难、车流大、限行也多,这种时候开一辆低调的比亚迪电车反而方便。
他拉开副驾驶门,让阿迪坐好,又帮他系上安全带,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驶上了大道。
金陵市的早晨车流不算太拥堵,但红绿灯多,走走停停。
电车在市区里开起来确实舒服,安静、平顺,起步轻快,也没有发动机的噪音和震动。
阿迪坐在副驾驶上,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在城市的清晨里穿行,对他来说,街上的一切都像是风景。
他指着一辆公交车喊:“飞飞,你看那个大车!”又指向路边一棵开花的树:“那棵树是粉色的!”
蒋鹏飞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嗯一声,算是回应,就让阿迪一个人在那里看着窗外,说个不停。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金陵脑科医院的停车场。
这是整个金陵市最顶尖的脑科专科医院,也是一家在华东地区享有盛誉的神经科学中心。
昨天已经委托宋伟业做了预约。
报到之后,蒋鹏飞在护士的指引下,带着阿迪先做了基础的体格检查和神经系统评估,然后排队等待专家会诊。
会诊的办公室在二楼,阿迪坐在蒋鹏飞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过一会儿,他小声说:“飞飞,这里有好多穿白衣服的人。”
蒋鹏飞说:“他们是医生,是给你看病的。”
阿迪哦了一声,乖乖地坐着,不再说话。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护士领着蒋鹏飞和阿迪走进了专家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位医生。
中间那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桌上摆着铭牌——“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李建国教授”。
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位年轻一些的医生,手里拿着病例和检查报告,正在低头翻阅。
蒋鹏飞在阿迪身边坐下,李建国教授从镜片上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阿迪,又看了看手里的病例,缓缓开口:
“孩子12岁的时候因为窒息,造成过大脑缺氧损伤,对吧?”
蒋鹏飞点了点头:“对,当时抢救过来了,但自此以后,他的认知能力和表达能力就一直停留在那个年龄段。”
李建国教授翻开一份检查报告:“今天我们安排他做了全面的智力评估、脑电图和影像学检查。刚才会诊看了结果。”
他放下报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地继续说,“他的智力量表测试结果,综合得分在49左右。属于中度智力发育障碍。这个结果,和他当年窒息造成的脑损伤情况是吻合的。”
蒋鹏飞没有说话。
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听到医生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钝钝地硌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大夫,有恢复的可能吗?”
李建国教授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遗憾:
“蒋先生,孩子的脑损伤发生在12岁,当时大脑还处于发育阶段,缺氧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到现在已经20年了,神经细胞和组织结构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状态。
从现在的医学角度来说,想要通过药物或手术让他恢复到正常人的认知水平,是不现实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能给你虚假的希望。”
蒋鹏飞微微垂了一下眼帘。
他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声音平静:“我知道了。不过,他还有没有可能接受一些康复方面的训练?
哪怕……不能完全恢复,但能够让他更独立地生活,照顾自己?”
李建国教授听到这个问题,眼里的目光带上了一点赞许:“这个完全可以做的。蒋先生,这孩子虽然智力发育受损,但他的身体状况是好的,肢体协调能力尚可,语言能力和生活技能通过系统训练可以进一步提升。”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最近几年,针对这类智力障碍患者的康复训练体系已经比较成熟。
我们可以为他组建一支专门的康复训练团队。
包括一位神经康复医师负责整体方案的设计和调整,一名物理治疗师进行动作训练,一名言语治疗师提升他的语言表达和理解能力,再加上一名心理治疗师,帮助他进行情绪管理和社交技能训练。
同时,我们还可以培训一名家庭康复护理人员,在日常生活里全天候陪护和训练。”
“这套训练的主要目标,不是为了让他恢复正常智力,而是提高他的日常生活自理能力。”
李教授说,“包括学会安全地使用厨房电器、自己整理房间、掌握基础的购物和乘车技能、学会应对突发情况、建立规律作息。
现在他可能连自己出门都会迷路,但通过长期训练,他可以在别人适当引导下独立生活,不再需要寸步不离的陪护。”
蒋鹏飞听完,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请你们组建团队,费用方面不是问题,只要是对他有益的方案,都可以采用。”
李建国教授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点了点头:“那我安排团队的医生来对接你。这个训练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耐心和时间,不能急于求成。你做好心理准备。”
蒋鹏飞道:“我做好了准备。他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
阿迪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护士端来的温水,懵懂地看看医生,又看看蒋鹏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到蒋鹏飞表情认真,便不吵不闹,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