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放下筷子,看着父母。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从他刷卡转账出两个多亿买下整整8套超级豪宅,带领父母进入这套517平米的房子,他就知道父母一定会忍不住问这个问题。
他们不是贪心,他们是害怕。
一个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两口,突然被儿子带到这种级别的豪宅里,住着几千万的房子,吃着私人厨师做的晚餐,他们心里不踏实。
他们怕这笔钱来路不明,怕儿子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蒋鹏飞笑了一下,缓缓开口:“爸,妈,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你们是想问,我哪来这么多钱,对不对?”
蒋高山点了点头。
林凤梅没有说话,但双眼炯炯的顶着蒋鹏飞。
蒋鹏飞目光从父母脸上轻轻扫过,说:“那就直接告诉你们吧。我中奖了,中了十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蒋高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没有去捡,整个人愣愣地看着蒋鹏飞,嘴巴缓缓张开,像一条被晾在案板上的鱼。
林凤梅的反应更直接,她整个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喃喃地重复:“十……十亿?”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头不适地比划了一下,“那是多少啊……”
她又缩回手,摇了摇自己的头,像要把脑子里那些不太切实的概念晃出去,“我活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不,我想都没想过这个数。”
阿迪正埋头啃排骨,听到“十亿”两个字,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含糊糊地问:“十亿是多少?比一百块还多吗?”
林凤梅机械地点了点头:“多,多得数不清。”
阿迪“哦”了一声,又低头啃排骨。在他这个认知里,十亿块钱,远没有嘴里的排骨重要。
蒋高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哑哑的:“鹏飞,你……你没骗我们吧?这话可不能开玩笑。你就从小到大虽然胆子大,但从来没有骗过家里……”
蒋鹏飞认真地说:“爸,这种事我怎么能开玩笑。真中奖了,税后十个亿,到我账上的钱,足够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买这些房子,只是用了一小部分而已。”
蒋高山的呼吸变得更重了。他双手撑着桌子,缓缓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眼眶微微发红:
“好,好。是正经来路就好。我就怕你在外面做什么冲动的事……是正经来路,我放心。”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把满满一杯黄酒一饮而尽。
林凤梅也缓过劲来,但很快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鹏飞,那你之前……之前跟亲戚们借的那些钱呢?你说是要当彩礼本钱,找他们凑了不少吧?那钱赶紧还给人家,可不能欠着。”
蒋鹏飞慢慢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妈,你放心,钱我肯定会还。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还钱和还钱,不一样。”
林凤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还钱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蒋鹏飞放下筷子,缓缓说道:“当时我故意放出话去,说我处了个对象,女方要九十九万彩礼,咱家自己凑了一部分,还差一些,想跟亲戚们借一借周转一下。
咱家找的,都是咱们家的至亲——大伯家,大姑家,三叔家,大舅家,都是平时走得近的亲戚。
甚至都是咱们家帮助过的,结果呢?爸,妈,你们自己回忆一下,当时他们是什么反应?”
蒋高山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当然记得那几天的痛苦。
两口子领着蒋鹏飞一圈借下来,钱是凑到了。
但是心也是真被伤了。
“那时候,爸你还记得吧?你蹲在车边上哭的场景。”
蒋鹏飞看着父亲,声音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哀伤,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我当时没跟你说实话,现在我可以说了。那些钱不是真缺,我是为了看看咱们家这些亲人,到底谁把咱们当自己人,谁只是面上亲。”
蒋高山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林凤梅也沉默下来,低头看着碗里半凉的米饭,过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蒋鹏飞继续道:“当时我在心里记了一份名单。凡是相信我、愿意拉我一把的,只要是钱到位的,哪怕借得不多,我都记着,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
“至于那些一分钱都不肯借的亲戚……也不是说他们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人嘛,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考量。
我不怨他们。但既然在我最难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不伸手,那以后咱们家有了什么好的事,也不需要他们再掺和了。”
林凤梅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急:“鹏飞,那些人里面有你大舅、你大姑、你三叔四叔啊……都是血亲,你难道真要跟他们断了?”
蒋鹏飞的态度依然平静,但他的语气比方才笃定了几分:“妈,不是我要断。是他们自己先断了。想想大姑和三叔四叔他们不是为了老宅的拆迁款已经和咱们断亲了吗?”
林凤梅浑身一怔。她怎么会把这茬给忘了。
“妈,人情是一杆秤,别人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别人。他们当时不借钱给咱,我也不是不理解。
但我没有怨他们——我说了我理解,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可理解归理解,心跟心之间的距离,却已经拉开了。”
蒋鹏飞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以后面上的事我不会少。但要让我像从前那样,把心掏给他们,把他们当成最亲的人去帮衬,做不到。亲戚两个字,原来在我心里很重,现在,打折扣了。”
林凤梅沉默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替谁辩解两句,可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些亲戚们的当时拒绝面孔。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蒋高山也没有吭声。
他默默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有碰菜,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蒋鹏飞轻轻道:“爸,少喝点。”蒋高山摆了摆手:“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又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杯子,看着蒋鹏飞:“那些借给咱钱的亲戚,你打算怎么办?”
蒋鹏飞说:“我自由安排。你们就等着看吧。”
蒋高山的筷子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他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重重地应了一声:“好。”
儿子大了,终归是有了自己的主张。
阿迪吃完了碗里的饭,又喝了一碗汤,满足地抬起头,抹了抹嘴:“飞飞,我吃饱了。”
蒋鹏飞揉了揉他的脑袋:“吃饱了就去自己的房间看电视睡觉。”
阿迪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看电视!”他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餐桌前安静了片刻。
蒋高山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声音低沉:
“鹏飞,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我记下了。你那句‘人心凉了’,我也记下了。你的用心良苦我也理解到了。
你说得对,亲戚是靠处出来的,处不好,就算血亲也跟陌路人差不多。往后的日子,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就行。”
林凤梅没有说话,但她慢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蒋鹏飞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父亲举了一下:“爸,谢谢你理解。”
蒋高山也端起杯子,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