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龙走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先前亮了许多，蒋鹏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昨晚确实累了。
这昨天一天可把他给累的不轻，特别是疗伤，是消耗了很大的体力精力和内力的。
再加上从接到王晗雪的电话开始，一路飙到乐皇、放倒几个壮汉和李铁军对峙，再到派出所折腾到大半夜，最后安排住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一觉睡下去，连梦都没做。
再睁眼时，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八点半了。
毕竟心里还有着心事，根本就睡不深沉。
蒋鹏飞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彻底清醒过来，才坐起身，揉了揉脸，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两口，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漱干净，换了身衣服，不紧不慢地出了房门。
酒店的电梯在一楼停下，他走到自助餐厅门口，服务员弯腰问：“先生几位？”
他说：“一位。”
选了一些比较硬实的实物，倒了杯热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慢慢吃早餐。
早餐确实不错，有煎蛋、培根、炒时蔬、白粥，还有现做的鸡蛋饼。
蒋鹏飞也不赶时间，应该说是故意的磨时间，一边刷手机看新闻，一边一口一口地吃。
昨晚的乱局收得干净，李铁军被扣在派出所没放出来，王晗雪那边也安顿好了。
他需要让自己缓一缓，捋一捋接下来的事。
吃饱喝足，已经是九点多。
蒋鹏飞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酒店，走向停车场。
太阳非常的明媚，今天是个好天气，天蓝得干净，风也不凉。
他发动那辆奔驰GLS450，车窗降下来，让风灌进车里，一路不紧不慢地开向医院。
路上没有堵车，他到了医院的时候，刚过九点半。
蒋鹏飞从电梯出来，走到周雅芳病房所在的楼层。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阿迪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瘦的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眼睛却一直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看到蒋鹏飞出现的那一刻，阿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小灯泡。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一把拉住蒋鹏飞的手，仰着脸，又喊了两声：“飞飞，回家，回家。”
蒋鹏飞笑看着阿迪。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吃早饭了没有？”
阿迪连连点头，“吃过了，鸡蛋，牛奶，面包。”
“周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阿迪和妞妞玩，所以管周雅芳叫阿姨）
阿迪歪着头想了想，说：“护士姐姐说，阿姨还好。”
蒋鹏飞带着阿迪，走进病房看了一眼。
周雅芳躺在床上，正在输液，人醒着，精神虽然算不上多好，看到蒋鹏飞进来，还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护工在旁边收拾东西，说昨晚睡得还行，今早医生查过房，说恢复得不错。
蒋鹏飞点了点头，把护工叫到一边，嘱咐了几句：“这几天麻烦你多上点心，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打电话。药费、护理费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阿迪我今天先带走了，等她要出院的时候，我再过来。”护工连声应下：“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
蒋鹏飞又和在场的另一位护士打了声招呼，才牵着阿迪走出病房。
阿迪一路上蹦蹦跳跳，拉着蒋鹏飞的手不肯松开，嘴里哼哼唧唧唱着什么听不清调子的歌。
蒋鹏飞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给他披上。
阿迪大概是在医院里憋得太久了，一出来就像只出了笼的小鸟。
蒋鹏飞没有直接带他回家。他开着车，拐上另一条路，朝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阿迪坐在副驾驶，好奇地往外看，问了一句：“飞飞，咱们去哪儿呀？是回家吗？”
蒋鹏飞说：“带你去买衣服，穿上棉衣才暖喝，你总不能穿着这身病号服到处跑。”
阿迪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胸口的蓝条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说话了。
蒋鹏飞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开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商场的停车场里。
蒋鹏飞带着阿迪进了商场，阿迪大概是很少来这种地方，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左看右看，但步子还是紧紧贴着蒋鹏飞。
蒋鹏飞没有问阿迪喜欢什么，直接在店里挑了几套适合阿迪这个尺码的服装，里里外外买齐了。
他蹲下来，把一双新鞋套到阿迪脚上，系好鞋带，让他站起来走两步。
阿迪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嘴角翘着，但忍着没有笑出声。蒋鹏飞又让店员把他身上的病号服换下来，直接就穿着这一套新衣服。
从商场出来，阿迪整个人都新了一遍。他踩踩新鞋，又扯扯新衣服，拉着蒋鹏飞的手：“飞飞，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蒋鹏飞低头看他，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爸”的来电。
蒋鹏飞接起电话：“喂，爸。”
蒋高山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干活的疲惫和满足：“鹏飞，房子都拆完了。五间主房加配房，院墙也推了，旧料能用的都挑出来拉走了，碎砖堆在边上。场地我让他们平整过了，回来你看看怎么样。”
蒋鹏飞问了一句：“没人拦？”
蒋高山说：“没有。围了不少人看热闹，但谁也没吭声。就老槐树我没让人动，那棵树还长在那儿。”
蒋鹏飞沉默了一下：“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爸。”
蒋高山说：“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忙你的。阿迪呢？”
“在我边上呢，刚带他买完衣服。我们这就回去。”
蒋高山应了一声：“那回来说话吧。”
挂了电话，蒋鹏飞收起手机，低头看着阿迪。阿迪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等一个答案。
蒋鹏飞拉住他的手，说：“我带你回家。”
阿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回家！”
蒋鹏飞站起身，牵着他的手，穿过商场的旋转门，走向停车场。
车开离市区，上了乡道。
阿迪趴在窗口看了会儿外面，又转过头，看着蒋鹏飞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飞飞，我能养狗吗？”
蒋鹏飞笑了：“到时候给你弄一条。”
阿迪高兴地拍了一下座椅，小声说了一句“好耶”，然后又安静下来，靠着椅背，眼睛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村庄。
阳光照在乡道上，蒋鹏飞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他透过前窗，已经能看到村子路口的那棵老槐树了，像一个等着人回来的标志。
他看了一眼阿迪，阿迪也在那看那棵树，安安静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