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果真掏出手机,转身对着落地窗拍了一张,又对着大转盘拍了一张。
服务员在旁边拿着账单走过来,轻声说:“先生,您的账单已经准备好了。”
蒋鹏飞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收银员刷卡。
老虎凑过去偷瞄一眼,只见数字上四位数开头,后面还在跳。
他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问猴子:“你猜多少钱?”
猴子压低声音:“我猜一万出头。”
老虎:“我刚才算了一下菜,光那鲍鱼红烧肉就八百二,还有鱼、乳鸽、炒饭……”他数着手指,把自己数乱了,“我不敢看了。”
蒋鹏飞刷完卡,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内袋,没有提金额。
三个人坐在原地,聊着天,喝着茶,一方面消磨时间,一方面消消食。
蒋鹏飞拿出手机,随手在手机上搜索光头明的相关信息。
短视频平台上,关于今天下午金店冲突的预告片段已经开始上传,评论区已经一片哗然。
蒋鹏飞关掉页面,轻轻叹了口气。
金店里那场现实中的风暴暂时落幕了,但网络世界里由这段剪辑视频掀起的舆论风波,才刚刚开始发酵。
蒋鹏飞心里清楚,屏幕前无数网友,只会看到经过精心挑选、刻意剪辑的片段,很难看见完整的全部真相。
大多数人只会跟着短视频里的情绪走,分辨不清何为真正维权,何为借打假之名寻衅牟利。
那场在金店内爆发的争执,会随着剪辑后的短视频,在网络世界持续发酵很久,也许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人才能看清这场闹剧完整的真相。
憋了半天,猴子终于忍不住问:“飞哥,今晚这顿花了多少?”
蒋鹏飞看着手机屏幕,淡淡道:“菜单九千九百八,服务费一千六百五十六,加起来一万一千六左右。”
老虎惊得差点跳起来:“一万一千六?!我们仨一顿饭吃了这么老些?”
猴子也咂舌:“俺娘哎,这里钱真是不当钱。”
蒋鹏飞笑了一下:“好好跟哥办事,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老虎竖起大拇指:“飞哥,以后你出门办事,我老虎鞍前马后,不图钱,就图你带着我吃饭长见识。”
蒋鹏飞摆摆手:“别贫。一会儿就有事办。”
“啥是啊?飞哥!”两个人几乎同时问道。
蒋鹏飞边发微信,边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的给两个人讲了一遍。
老虎和猴子都是好事的,听了之后,都兴奋起来。
蒋鹏飞按灭了手机屏幕,说道:“我们走吧!”
起身时他看了老虎一眼:“怎么样,还能走吗?”
老虎扶着桌沿站起来:“能走是能走,就是肚子把皮带勒得慌。”
一句话逗的蒋鹏飞和猴子都笑了起来。
蒋鹏飞把手机锁屏,放进外衣内袋。
今晚这顿一万一千六的饭,给老虎和猴子开了眼;但真正的事情是48层至尊江景房里那个靠“帮忙伸张正义”发财的光头明。
三人刚走出包厢,蒋鹏飞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那头,迎面涌过来八个人,酒气隔着三五米就扑过来。
走在最前头那个,脑袋剃得锃亮,灯光一照像个反光的卤蛋,穿一件深灰色真丝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脖颈上一串细金链,正是光头明。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蒋鹏飞白天碰过照面的人是那个所谓“团队”里的熟面孔;另外还有三个生面孔,虎背熊腰,肩膀宽得像两扇门板,其中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疤,走路脚底带着沉劲,一看就不是正经吃饭的人。
八个人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说话舌头都在打结。
光头明正扭着脑袋,跟身边一个夹包的人大声说话:“……你回去就把素材剪了,按我说的剪!我看他怎么圆……”
声音很嚣张,引得堂席的客人看过来。
蒋鹏飞立住脚没动,只微微侧了侧脸,给老虎和猴子递了一个眼色。
老虎正弯着腰揉肚子,接住那个眼神,立刻直起身;猴子本来还在看手机,也收了屏幕,两个人很自然地往蒋鹏飞身后让了半步,和那八个人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光头明根本没注意蒋鹏飞——他正喝到兴头上,被身边人簇拥着往电梯方向走。
八个人走得歪歪扭扭,走廊不算窄,愣被他们占了大半边。
老虎屏住气,跟在蒋鹏飞后面,压低声音:“飞哥,那秃子就是光头明?”
蒋鹏飞没回头,声音也低:“别说话,跟着。”
走廊不长,到了电梯厅,八个人挤在几部电梯前。光头明那一拨先进了一部,电梯门关上前,他还拍了旁边壮汉的肩膀一下:“今晚喝到位了,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电梯门合拢,灯号往上跳。
剩下两个壮汉站在另一部电梯前,按了上行键。蒋鹏飞带着老虎和猴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他们侧后方。
一个壮汉回头瞄了一眼,没在意,转回去和他的同伴继续嘟囔:“光头老大今天灌了不少,回去肯定倒头就睡。”
另一个壮汉笑着接话:“倒头就睡最好,省得半夜又叫我们出去找小姐给他。”
电梯到了,五个人先后进去。
电梯缓缓上行。蒋鹏飞站在两个壮汉斜后方,目光透过镜面,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他没多看,收回视线,伸手按亮了楼层48。
按键灯亮的时候,那个胳膊上有纹身的壮汉偏头扫了他一眼。
电梯里一时只剩轿厢运行的闷响,还有两个壮汉沉重的呼吸声。
电梯叮一声,48楼到了。门缓缓打开。两个壮汉先走出去,蒋鹏飞带着老虎和猴子随后跨出电梯。
眼看两个壮汉打开一间客房,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蒋鹏飞目光一扫,看到扇门上嵌着铜色门牌,根据数字的规律抬脚走过去,老虎和猴子跟在后面。
他在4808门前停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老虎和猴子一左一右站在门框的两边。
门内先是一片安静。几秒后,有人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啊?”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警觉,正是光头明。
蒋鹏飞没急着出声,他偏过头看了老虎一眼,示意他别动,然后才对着门板,语气平淡:“董先生,我是周福福珠宝的想和您谈一下下午的事情,表达我们的歉意和赔偿。”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大约一巴掌宽的缝,露出半张脸红红的、眼睛有点迷糊的光头明。
他上下打量蒋鹏飞:穿得不便宜,手腕上一只钛壳表,一看就价格不菲,不像打手也不像记者。
他皱皱眉,刚准备说话,蒋鹏飞已经势大力沉的一脚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