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沿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蒋鹏飞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他难得没有立刻起身，又躺了几分钟，才揉着额角慢慢坐起来。
走出卧室转了一圈，阿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客厅沙发上没人，狗窝里那只小虎也不在。
厨房里倒是传来动静，林凤梅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打鸡蛋，
“妈，我爸和阿迪呢？”蒋鹏飞走到厨房门口。
“遛狗去了。”林凤梅头也不回，“刚刚走，说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蒋鹏飞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十分钟后，门锁咔嗒一声响。蒋高山推开门，小虎兴奋地蹿进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阿迪跟在后面。
“回来了？”林凤梅从厨房端着粥出来，“快洗手吃饭。”
蒋高山把狗绳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弯腰换了鞋：“这狗跑得比我快，拉都拉不住。”
“七八千了吧。”蒋高山走到餐桌边坐下，“阿迪倒是精神得很，一路都在追那只狗。”
阿迪抱着松果，坐到他自己的小椅子上，把松果小心地放在桌角。林凤梅给他盛了小半碗粥，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到他碗边：“阿迪，先吃饭。松果放这儿，跑不了。”
阿迪看了看松果，又看了看粥，伸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那枚松果。
蒋鹏飞坐到餐桌另一边，喝了一口粥，说：“爸、妈，今天我没什么事，带你们出去再买点换洗的衣物。你们看家里那些衣服有些年头了，正好顺便逛一逛。”
林凤梅放下筷子，皱眉：“买什么衣服？我上回不是说了吗，家里衣服多得穿不完，你尽花钱。”
蒋高山倒是哼了一声：“你那些衣服，翻来覆去就那几件，前年买的那个外套领子都磨毛了还不扔。鹏飞说得对，该买就买。”
“你那件灰夹克穿了四年了，你不也没扔？”林凤梅顶回去，“你好意思说我？”
蒋高山说：“我那件是穿得舒服，又不是破。你那件呢？袖子那个线头都露出来了。”
“我那是懒得缝！”
蒋鹏飞听着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也不劝，低头吃饭。
阿迪吃完了包子，就跑到自己的屋里玩手机去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
蒋鹏飞估计是康复小组的人，昨天约好的，站起来：“我去开。”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杜医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治疗师，一人提着一个灰色设备箱。
杜医生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笑容温和：“蒋先生，早上好。昨天跟您约好的，今天来给阿迪做一小时的日常训练。”
“杜医生来了，快请进。”蒋鹏飞说道，“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
“吃过了。”杜医生换了鞋套，带着两个治疗师进门，“阿迪呢？”
“在房间里呢。”蒋鹏飞引着他们到阿迪的房间。
阿迪看见杜医生，也不认生，放下手机，从椅子上跳下来，朝杜医生走过去，口齿断续地叫了一声：“杜……杜医生……好”
“阿迪你好。”杜医生招呼道然后开始训练。
杜医生把设备摆放好，又在茶几上铺了一层隔音垫，两个治疗师开始准备教具。
阿迪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杜医生，等指令。
两个治疗师在旁边做记录，偶尔用手机拍一个观察片段。
蒋鹏飞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阿迪跟着杜医生训练的认真，才放下心，转身对林凤梅说：“妈，收拾一下咱们走吧。杜医生在，阿迪有人看。”
“他爸呢？那不去了？”林凤梅看了一眼蒋高山。
蒋高山心有余悸的摆摆手：“昨天逛的我腿还没利索，你们去，我留下来陪阿迪。等他练完我带他遛狗。”
“不是去买衣服吗？你得试穿，你不去怎么知道合不合身？”蒋鹏飞说，“爸，一起去吧。杜医生这边练几个小时呢，咱们去买个衣服，赶得上回来。”
蒋高山还有点犹豫。蒋鹏飞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晃了晃：“爸，你不想去看看我的新车？”
蒋高山愣了一下：“什么新车？”
“看了就知道了。昨天下午到的。”蒋鹏飞把钥匙抛了一下，“正好，今天咱们开那辆出去。”
蒋高山没再推辞，站起来：“那行，我去换件衣服。”
他和林凤梅各回房间换了衣服。
蒋鹏飞在客厅等着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阿迪。阿迪正跟着杜医生训练。蒋鹏飞说道：“阿迪，我跟你伯伯婶婶出去一下，你好好跟着杜医生练。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迪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好。”
林凤梅穿了一件浅灰外套，蒋高山换了一件深蓝夹克，还理了理头发。
蒋鹏飞拉开家门，三个人一起下楼。
地库在负二层。
电梯门一开，凉爽的混凝土气息混着一股清洁用的淡淡味道扑面而来。
蒋鹏飞走在前面，拐过柱子，走到两辆SUV前，按了一下钥匙。
车灯闪了两下。
蒋高山一眼就看见了那辆GLS600。
黑曜石色车漆，在灯光下像一面深水，车身宽阔，窗框饰条闪着银色。
旁边那辆GLE450明显的小了一号，像是跟在后面的小兄弟。蒋高山脚步慢了半拍，目光从车头扫到车尾，没说话。
蒋鹏飞走过去，拉开了迈巴赫GLS600的驾驶门：“爸，今天你来开。”
“我开？”蒋高山一挑眉，“你这车几百万吧？让我开？”
“让您开，您老拿驾照开了几十年车，比我稳。”蒋鹏飞把钥匙递过去。
蒋高山伸手接钥匙，动作倒是利落，走到驾驶门前，先在车门边站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车门内衬的缝线，又看了一眼仪表台上那块大屏，坐上驾驶座的那一刻，他嘴巴没说话，但眼睛像点了灯似的亮了一下。
他调了调座椅，扶着方向盘，手心在真皮面上轻轻摸了摸，声音压低了些：“这个，跟咱们家以前那个……差着几辈子吧。”
林凤梅在后排坐进去，抚了一下宽敞的座椅，又说：“这车得多少钱？你爸刚才光看就半天没挪步。”
“妈，您就别老问价钱了。”蒋鹏飞拉开副驾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让爸开一段。”
蒋高山没再说话，点火，发动机的震动低沉而均匀。他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地库坡道很长，车子一点不颠，像滑在绸子上。
蒋高山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握着挡把，一路开到地库出口，太阳光骤然落到车窗上，他还是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松，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上了路面，林凤梅忍不住了：“我说老头子，你开了这么多年车，今天怎么一句话不吭？是不是不敢说话？”
蒋高山哼了一声：“我这叫专心。你说话就打扰我。”
“你开慢点，我妈在后头呢。”蒋鹏飞在旁边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