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掌声。
徐嘉华站起身，朝四周略一点头，然后坐下，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微雪挥了挥手里的拍卖槌，语气轻快：“徐主席拔了好头筹，第二辆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第二台，银色迈巴赫S480，无底价，开始。”
这一回，竞价从一开始就比第一辆热情。王丽华率先举牌：“四百万。”
“瑞丰王总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张红甫紧跟着。
“蜜城张总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何剑宇举牌，不急不慢。
“何总五百万，何总最爱享受人生，爱心也享受得很大气。”
“五百二十万。”魏守成随即加价。
“魏总五百二十万！长城魏总买迈巴赫，风格有点硬核，但爱心是一样的软。”
孙微雪的串词引得台下一阵笑声，气氛渐渐升温。
这时，章筱彤忽然侧过头，低声问蒋鹏飞：“蒋老弟，你不支持一下？慈善的事，多少都是心意。”
蒋鹏飞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摇头：“章总，你别开我玩笑。我是个拿工资的，这一辆车的钱，够我干到退休都未必攒得下。我拿什么支持？”
章筱彤笑眯眯：“你可以举个十万八万的，就当打九折交个朋友。”
蒋鹏飞把头摇得更用力了，压低声音，开着玩笑：“章总，十万八万也是我一年多的积蓄了。我家里还有房贷，你说得轻巧。”
章筱彤看他这副紧张样，笑得愈发开心，不再逗他，转回头继续看竞拍。
第二辆的价格还在攀升。孙微雪调动着气氛，已经喊到了“六百万”。
此时，坐在前排一直像是旁观的杰克马忽然举起了手，语气带着点慵懒的随意：“我出七百七十七万，七这个数字吉利。”
全场微微骚动。杰克马毕竟是久不在公开场合现身的人物，这一举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孙微雪也不由笑着接话：“马老师七百万七十七万——这是把好运都送给孩子们了。还有加价的吗？马老师压轴出场，七这个数字，大家要不要捧一下？”
“八百万。”一个声音从侧边传出来，是Pony马。他举牌的动作很轻，甚至没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声音清楚：“马老师，你这七字头，我得加一加，八字头更发。”
杰克马转头看了Pony一眼，哈哈一笑：“你加，你加，我不跟你抢。你今天连双拼都开出来了，这辆银色的我让给你。”
Pony马却摇摇头：“徐主席已经拿了一辆，我再拿一辆，我觉得这第三辆应该留给马老师，第二辆我拿就是。”
两人一来一回，竟像是互相谦让起来。孙微雪连忙调和：“两位马总，你们这样让来让去，我这拍卖师可不好做了。要不这样——马老师，您第二辆，Pony马，您第三辆，第三辆刚还在竞呢，要不第二辆就归Pony马？”
Pony马放下牌，似乎想了想，点了点头。孙微雪趁势举槌：“Pony马出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八百万三次。恭喜Pony马，第二辆银色的归您。”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章筱彤对蒋鹏飞说：“你看，又是一个八百万。”
蒋鹏飞咽了口唾沫，没有接话。
他终于意识到，这三位大佬出手买这三台车，可能压根没怎么考虑车本身的价值——他们是在把这场车友会变成一场给“红”基金贴金的慈善秀，顺便给周元伟撑足场面，也给足了主办方与林听澜相关的面子。
第三辆。黑色迈巴赫S480，孙微雪还没喊开始，台下的气氛已经被前两轮的竞拍推到了顶点。许多人没有举牌，但都盯着幕布上的车看，似乎想看看最后这辆会花落谁家。
孙微雪说笑道：“第三辆，黑漆漆，像今晚的夜色一样，干净又深沉。老规矩，无底价，开始。”
话音刚落，曾弘达举牌：“六百万。”
“曾总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李书恒不紧不慢。
“李总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王卫国声音洪亮。
“王总七百万！”
“七百二十万。”魏守成再次加入。
孙微雪看着价格节节攀升，笑得像在过年：“我都说了，今晚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大家的心太大。几位老总，你们能不能给后来者留点活路？”
“八百万。”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杰克马举牌，脸上挂着笑：“第三辆是我的，今天到场的马老师，总不能空手回去。”
孙微雪微微一愣：“马老师，您刚才不是说要让吗？”
杰克马摆摆手：“第二辆让给Pony了，第三辆不能让了。迈巴赫车友会，我来一趟，不拍一辆回去，我老婆明天问我车去哪了，我说捐了，她还得骂我蠢。”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孙微雪也没拖泥带水：“马老师八百五十八万？我替您说高点，反正是慈善，您不介意。”
“八百五十八万就八百五十八万。”杰克马乐了，“你这主持比我还能说。”
这一回再无人争价，孙微雪举槌快速确认三声，然后恭喜杰克马拍下第三台车。
掌声热烈，会场的气氛也到了最炙热处。
周元伟适时上台，示意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块巨大的支票立牌。
立牌是仿制的，上面印着“人民币贰仟肆佰伍拾八万元整”，下面一行小字注明对应三辆车拍卖总额。
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张假支票显得格外光亮。
高原红再次走上来，站在支票立牌旁边，与徐嘉华、杰克马、Pony马一一握手，满脸笑意，甚至双手合十向他们致谢。
“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高原红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喊，“三位老板，你们这三笔钱，能让好多孩子完成手术，我替他们给你们鞠躬。”
说着，她当真弯下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
蒋鹏飞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那位假支票上的贰仟肆佰伍拾八万，与刚才徐嘉华八百万、Pony八百万、杰克马八百五十八万的总和正好一致。
三辆车分别被三位大佬拍走，拍卖的数字也恰巧在这个晚上凑成了这样一个漂亮的总额。
灯光、掌声、数十台手机录像，高原红站在台中央，声音铿锵有力，周元伟站在一边一脸欣慰。
孙微雪在旁边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蒋鹏飞默默看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压低声音，对章筱彤说：“章总，你发现没有？这假支票上的数字，跟拍卖的总额，一分不差。好像一切都提前算好了一样。”
章筱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提前算好的？”
蒋鹏飞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那你想不想上去也演一把？”章筱彤又逗他。
蒋鹏飞立刻摆手：“我可不去，我连十万八万都拿不出来，上去不是丢人吗？”
章筱彤看着他，终于没有继续劝。
台上的合影差不多结束，高原红捧着支票立牌，徐嘉华、杰克马、Pony马站在她两侧，周元伟站在最外侧，孙微雪退后半步，为摄像师留出最好的角度。
快门声此起彼伏，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温暖又体面。
蒋鹏飞望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淡淡的怀疑并没有散去。
他相信慈善是真的，相信有一部分钱会被用于救助先心病孩子，他也相信这捐款仪式是经过精心设计、为了给“红”基金打知名度的公关活动。
只是这种“人生如戏”的感觉，让他这个第一次踏进这种场合的人，像在台下看了一场精美绝伦的演出，掌声是真心的，共鸣也是真心的，但散场之后，他依然很难分清自己是被感动，还是被感染。
“蒋老弟，你怎么笑得这么内涵？”章筱彤忽然问。
蒋鹏飞收回目光：“我在想，这辆S480要是给我，我肯定不舍得捐。”
章筱彤乐了：“那你想开吗？”
“想。”
“那你去找林董说。”
蒋鹏飞一口气差点呛着：“章总，你怎么又扯到林董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