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华走进三楼茶室时，周元伟走在他左侧半步之前，侧身引路；章筱彤跟在他右侧，落后半个身位，充当半个介绍人的角色。
毕竟严格算起来，章家与亨达集团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渊源，章家的面子，在徐嘉华这里确确实实值着几分分量。
蒋鹏飞听到来客的声音，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像此前在研究院的时候，见到那些视察的大人物那样，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点个头，不往前凑。
可他还没来得及退后，徐嘉华的目光已经越过周元伟和章筱彤，径直落在了林听澜身上。
林听澜正坐在茶台主位旁，她没有起身，没有迎着走过去，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茶夹。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像在看一位普通的访客。
徐嘉华的脚步却忽然快了两步。
他越过周元伟，走到茶台前距离林听澜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双手微微交叠在前，腰背自然地向前倾了几分，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在旁人面前绝对不会出现的柔软语调：“林董，我到了。”
就这么五个字。
没有头衔，没有寒暄，没有旁人以为的“徐主席驾到”那样的气场。甚至带着一点“我来向你报到”的意思。
林听澜这才放下茶夹，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徐主席，今天周总的面子可真够大，连您都请动了。”
徐嘉华连忙摆手，姿态又低了一点：“林董说笑了，您和周总都在，我哪敢摆什么主席的架子。
本来今晚有个董事局的电话会议，我推了。想着难得有机会跟您碰一面，当面听您当面指点。”
蒋鹏飞被徐嘉华这句话震得差点失了声。
想想吧，刚才在楼下前厅里的徐嘉华，是那个被几十人围着递名片、握手、呼“徐主席”的地产巨鳄。
可此刻这位巨鳄站在林听澜面前，姿态放得低到几乎像是在等一位上级的回应。
蒋鹏飞愣在原地。
他站的距离徐嘉华不过三四米，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徐嘉华的表情——那种带笑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小心意的表情，和气派无关，和市值无关，只和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有关。
林听澜端起茶壶，给徐嘉华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徐主席，尝一口，今天这泡熟普是周总特意存的料，你试试。”
徐嘉华双手接过茶杯，小口喝了一口，放下时还认认真真地评了一句：“确实好茶。林董懂茶。”
周元伟在一边看着，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微妙。
他要是有镜子，就能看出自己的表情和楼下那些等着递名片的人没什么区别——他也算是被徐嘉华这态度镇住的人之一。
章筱彤倒是见怪不怪，悠闲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朝蒋鹏飞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看一位还没入门的局外人在慢慢看懂局面。
他没有解释，那条线，得让蒋鹏飞自己看出来才有意思。
徐嘉华没有再往别处去，就在林听澜左手边隔着一张椅子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的姿势也很自然，不像是一大席位上的大人物落座，更像是有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服从性的位置，他也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落座之后，他侧过身，主动向林听澜提起一件正事：“林董，我上个月拿的那块地，规划建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基础设施这块，我私下考虑过几家电力和能源供应商，最后还是觉得宏远的能源解决方案最靠谱。如果有机会，您看什么时候安排一次专门会谈？”
林听澜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和地回了一句：“徐主席，基础设施不是小项目，得做完整的可行性评估。
等周总这边车友会的事忙完，我让团队先对接你们那边的人，出一份初步方案。”
“好好好。”徐嘉华连说了三个“好”字，又补充道，“您让团队直接找我秘书就行，随时配合。”
蒋鹏飞站在角落里，静静看完这一幕，心里的感受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
他知道亨达集团市值五千亿，是真正的地产巨鳄。
他还知道，徐嘉华适是和省委书记见面都敢在企业内部报道中用“接见”两个字的人；而此刻，这位徐主席面对林听澜，腰背微躬，双手接茶，连谈业务都要小心翼翼地挑时机。
他对旁边的章筱彤低声问：“章哥，这徐主席对人一直都这么客气？”
章筱彤放下茶杯，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解释：“老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徐主席能这么客气是因为，他现在是求人的。
他求的还不是钱，是宏远集团这棵大树底下那套能源和基建的底盘资源。
亨达再大，也只是盖楼的；宏远手里攥着的是电、是路、是数字基建的底座。
你说这楼倒了还能再盖，底座的资源少了，谁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