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庄园一楼大厅的灯光全部亮起。
周元伟特意请来的宴会设计师把原本偏商务的会场重新布置过一遍：
主舞台背景换成深灰与香槟金拼接的迈巴赫主题，两侧立着两台展车，台前摆了几排座椅，最后方是一长溜自助餐台。
服务生穿统一黑马甲，端着香槟和柠檬水在人群里穿梭。
来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约莫两百出头。
这数字放在一场车友会里不算夸张，但放在“身价总和”的维度上，就有些吓人了。
蒋鹏飞跟着章筱彤从三楼下来时，一楼已经坐了大半。
他原本打算找个角落坐下，安静听周元伟致辞就好的话——毕竟他在这帮人里，身份确实普通得不能更普通了——但他刚走到后排，就被章筱彤一把拽住：“你坐那么后干什么？走，往前。”
蒋鹏飞被章筱彤一直拉到第四排的位置才停下来，挨着几个他刚刚在三楼见过的面孔坐下。
他坐下后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人。
不是认识，而是“认得”。就是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那种。
前排靠左，曾弘达正低头翻手机，旁边是李书恒和王启明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再往前一排，王卫国和张红甫正说着冷链配送和茶饮数字化的话题。
右手边隔两排，何剑宇和岑均达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矿泉水。
蒋鹏飞粗略环视了一整圈，把今天见过的、财经媒体上经常出现的面孔一个一个对号入座。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开始默默计算。
曾弘达身价一千多亿，曹仁晖四百亿，李书恒大约八百亿，王启明六百亿，魏守成正值巅峰也差不多七百亿，何剑宇继承的盘子加上自己投资的总市值两千亿，王沛代持的是立讯系关联资产，三五百亿，周琴做的玻璃面板供应链估值也过数百亿，王卫国做物流冷链近千亿，张红甫饮品帝国数百亿，叶国生小商品零售及电商近五百亿，李西亭被公认为器械龙头实际身价千亿以上，陈邦的连锁眼科机构值六七百亿，岑均达代表恒瑞资产规模同样千亿级，庞庆调味品加投资数百亿，钟白饮品和资本运作近千亿，徐东代理的老铺黄金加上章晓彤家族两千亿，……
他默默加起来，越加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算错了。
他把最保守的数字都安上：排前面的几家全按最低，排后面的也只算公开股权，就这样保守地算了一轮，还是得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麻的数字。
不低于一万五千亿。
蒋鹏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伸手拿过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又拿了一杯，才压住嗓子眼那股干涩。
他转头看向章筱彤，压低声音：“章总，我说句实话，你别笑我。”
“你说。”
“我刚粗略算了一下，底下这大厅里的人，除了林董和手机王，所有人身价加起来，至少不低于一万五千亿。”
他顿了顿，“我活这么大，今天算是在一夜之间见完了这辈子该见的所有的富豪。”
章筱彤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笑起来：“你算得还挺准。那你知道这一万五千亿，为什么愿意来参加周元伟的车友会？”
蒋鹏飞：“因为周总面子大？”
章筱彤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反问道：“你说呢？”
蒋鹏飞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在三楼看到徐嘉华主动迎向林听澜，想起徐嘉华那一声“林董，我到了”。
想起曾弘达一出电梯就问“林董还在吗”。
想起王卫国站在一边特地等林听澜谈冷链的能源配套。
想起所有人在楼上楼下反复确认同一个人——宏远集团总裁，林听澜。
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这些人不是冲着周元伟来的？”他声音更低了一些。
章筱彤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周元伟身价三百亿，放在这里头确实不算小，但和这些人比，还不够格同时牵动十几位千亿级大佬同场出现。他们能来，只有一个原因——林董在。”
蒋鹏飞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其实是周元伟打着林董的旗号办了这场车友会，”章筱彤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迈巴赫车友会只是一个由头。她放出消息说会出席，自然有一大把想和宏远谈合作、攀关系的人削尖了脑袋要挤进来。
这大厅里随便挑一个身价过百亿的，今天的目标都不是周元伟，也不是车。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林听澜。”
蒋鹏飞的脑子像被人拿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这个局，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周元伟的局，而是林听澜的局。
而林听澜攒这个局的目的不言而喻——为了创造一个堂而皇之的和蒋鹏飞见面的机会。
他坐在第四排，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寒暄声和酒杯碰撞声，眼前是十几位身价百亿到上千亿的大人物依次落座，他在这些人中间，像是一个误入的异类。
可正是这个异类，被这整场宴会真正的主角——那个此刻不在场的女人——专门为了他，办了这样一场盛大的局。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想起林听澜在三楼茶室里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想追你”，忽然觉得荒唐。
这个女人为了见他一面，动用了整整一万五千亿的身价阵容，铺了这么大一个局——而他先前居然还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迈巴赫车友会”。
蒋鹏飞暗暗松了口气。
可他心里清楚，这场大厅里的两百多号人，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有各自的目的；而他坐在这里，怀里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场盛会的真正的女主人，是专门为了他一个人而办的。
台上，周元伟开始致辞了。
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声音洪亮，先感谢到场的各位贵宾，又介绍了今晚车友会的流程安排，还特别提到“三楼茶室为部分贵宾准备了独立的会谈空间”。
蒋鹏飞听着这些官方的措辞，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失真。舞台的灯光、香槟的气泡、周围人热烈的掌声，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忍不住微微侧头，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此刻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下来。
但蒋鹏飞知道，在二楼之上那个安静的茶室里，有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卓然的女人正陪手机王聊着天——她才是这一万五千亿真正汇聚到这里的原因，也是他今夜还能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柠檬水，忽然不太清楚，是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庞大到无法收场的玩笑。
身价一万五千亿的阵容，只为他一人而搭台。
这份豪掷千金般的“追他”，满屋的财富不过是旁白，满厅的巨鳄不过是背景板，周元伟也只是个拿着话筒做开场白的主持人。
而他蒋鹏飞，何德何能，被人以这种方式碾过全场、温柔地锁定了。
台上周元伟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今天的特别嘉宾”孙微雪和黄存良，掌声又一次热烈地响起来。
蒋鹏飞随着众人鼓了几下手掌，目光却再一次不自觉地飘向第三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