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中央演武场上剑气纵横、呼喝震天，各峰天才弟子为了那前十的荣耀和实实在在的奖励打得头破血流，卷起的灵气漩涡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而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与洗剑峰大师兄墨白毫无关系。
只见他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正对着几口大锅和一堆灵材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炖着香气四溢的“百味灵鸡汤”；
烤架上，挂着滋滋冒油、刷满秘制蜂蜜的“脆皮灵鸡”；
蒸笼里，是皮薄馅大的“灌汤灵包”
……那专心致志的劲儿，比他规划动物园未来发展蓝图时还要投入几分。
“搞定！齐活！”
墨白抹了把汗，看着眼前分门别类、用食盒装好并施了保鲜冰冻术法的各式菜肴，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精心挑选了几样品相最好的，装进一个精致的储物袋，然后身形一晃，便朝着玄魁祖师爷的栖息之地溜达过去。
见到墨白拎着食盒贼兮兮地凑过来，玄魁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揶揄：
“哟，这不是咱们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一场没打就挺进十六强的墨白大师兄嘛？怎么，不在前台接受万众瞩目，跑我这老头子这来炫耀了？”
墨白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凑上前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熟练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瞧您老说的！我这点微末道行，能进十六强，那不全靠祖师爷您平时教导有方，外加掌门和各位长老高抬贵手，对我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我这是特地来孝敬您老人家了！”
玄魁瞥了一眼菜色，鼻翼微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嘴上却哼了一声：“少拍马屁！你小子一肚子坏水。说说吧，这次又琢磨什么幺蛾子了？”
墨白一边麻利地布菜，一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与他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的沧桑：
“祖师爷，我就是有点感慨。您看这修仙界，从上到下，张口闭口就是‘武力至上’、‘实力为尊’，好像谁拳头大谁就有理。搞得整个修真文明，跟个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似的，一点技术含量和秩序美感都没有。”
玄魁拿起一只蜜汁灵鸡腿，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味道还行。弱肉强食，难道不对吗？天道如此嘛。”
“表面上看，是这么个理儿！”
墨白自己也扯了只鸡翅膀，毫无形象地啃起来，
“可您再往深里想想？就拿我们洗剑峰来说，没落了，谁都想来咬一口，觉得是块肥肉。可您想想，洗剑峰就那么大点儿地方，那么点资源，够多少人分？今天你抢我一块灵石，明天我夺你一瓶丹药，打生打死，最后得到啥？除了结下一堆死仇，耽误了自身修行，啥实质好处没有！典型的‘内卷’嘛！损人不利己！”
玄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斜眼看着他：
“你这次折腾这么大动静，搞动物园、开赌局，把宗门里富余的灵石，都划拉到洗剑峰口袋里不也是为了报复之前宗门内的对你们的不公。”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老法眼！”
墨白笑嘻嘻地给玄魁斟上一杯灵酒，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们青云宗内部流通流通，促进内需！”
“你就不怕这么干，把各峰都得罪光了？以后洗剑峰还想不想在宗门里混了？”玄魁语气平淡，却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墨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正经起来：
“所以啊，祖师爷，我这次来，除了孝敬您，也是来跟您报备一声。大比一结束，我们洗剑峰就准备封山苦修！对外宣称弟子们需要消化大比所得，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实际上嘛……就是避避风头，等这帮人气消了，或者被新的热闹吸引过去再说。”
他凑近一点，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洗剑峰上上下下，可就全指望祖师爷您老人家照应一二了！万一有啥不开眼的敢来找茬，您帮忙瞅着点……”
玄魁慢悠悠地喝完杯中酒，咂咂嘴，老神在在地说：“照应一下嘛……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小子这次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就让老头子我白干活？我的报酬呢？”
墨白立马掏出那个准备好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早就给您备好啦！里面是三百只‘蜜汁冰冻灵鸡’，还有几样新研制的招牌菜，都用术法冻得嘎嘎硬，保新鲜！您想吃的时候，拿出来解冻，随便加热一下，味道虽然比现做的差一丢丢，但绝对差不了太多！”
玄魁用神识扫了一下储物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这？你小子这次坑蒙拐骗赚的灵石怕是能堆成小山了吧？就拿这点吃的糊弄我？要么，分我一半利润？要么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回答我一个问题，要实话实说。”
墨白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选回答问题！祖师爷您尽管问！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让他分钱？比割他肉还疼！
玄魁放下鸡骨头，擦擦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直视着墨白：“那你觉得，这个世界，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武力至上’，真的错了吗？”
墨白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奸商形象不符的郑重：
“祖师爷，修仙为了啥？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求个长生逍遥吗？长生靠什么？简单粗暴点说，就是资源！灵石、丹药、功法、洞天福地，都是资源。”
他拿起一根筷子比划着：
“对单个修士来说，最快获取资源的方式，确实是抢！掠夺！这没啥不好意思承认的，人性如此。但问题是，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你抢我，我杀你，整个修仙界就变成一个巨大的、永无休止的黑暗森林猎场。今天你抢到了，明天可能就被更狠的抢了，甚至丢了性命。大家都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相互提防和厮杀上，还谈何专心修行？谈何长生？ 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丢了西瓜捡芝麻？”
玄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墨白越说越激动，眼神发亮：
“为什么我们不能换种思路？利用每个修仙者不同的特长——有人会炼丹，有人会炼器，有人擅长勘探灵脉，有人精通阵法——建立一个公平、安全、有秩序的交易场所和规则呢？ 让大家可以安心地用自己的劳动和特长，去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只要消除了相互厮杀的恐惧，每个修士才能把时间和精力最大化地投入到修行本身，整个修仙界的平均修行效率，才能达到理论上的最高点！这产生的总体价值，远比互相掠夺大得多！”
玄魁挑了挑眉：“想法很美好，但太理想化了。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你怎么保证秩序？谁来做这个秩序的维护者？代价又是什么？”
“所以需要绝对的武力来背书和庇护啊！”
墨白立刻接话，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可以由最顶尖的势力联合，建立秩序，负责剿灭那些不守规矩、专门杀人越货的匪徒。同时，大力开发各种监控、溯源的神通术法，在主要的交易场所、公共区域实现全覆盖监控。一来可以抵御外敌，二来能最大程度保证内部的公平和安全。”
“那如果，”玄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个拥有绝对武力的势力，自己就想掠夺呢？”
“简单！”
墨白打了个响指，
“上供！ 我们可以主动、定期地给他们上交一笔‘保护费’或者说‘管理费’。只要这个由秩序维持的疆域足够大，交易足够繁荣，那么秩序本身所创造出的新增价值，一定会远远超过我们需要上供的数额！对于顶级势力来说，收保护费细水长流，远比杀鸡取卵要划算得多！这就是……嗯，大概可以叫‘修仙界GDP增长’带来的红利！”
玄魁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墨白：
“好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归根结底，你不就是想着，在这种有秩序的环境里，你好发挥你那套‘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更容易、更安全地捞钱嘛！然后又不怕别人报复是吧”
墨白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挠着头嘿嘿直笑：
“祖师爷明鉴！我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不过，‘秩序产生的增加值永远大于上供’这个理，我觉得还是对的。”
玄魁笑了一会儿，渐渐止住，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复杂的神色，他挥挥手：
“行了，你那套歪理邪说，老头子我姑且听着。你放心出门去吧，洗剑峰，我会帮你看着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墨白的外表，直视其隐藏的深处：
“我也挺好奇，你小子隐忍了这么多年，藏着掖着，一身本事，到底练到了什么地步？那个整天板着脸、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林默，要是真和你放开手脚打一场，到底谁更强？”
墨白闻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祖师爷！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林师兄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