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拿着那份所谓的《灵兽优化繁殖战略合作意向书》,手指抖得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他瞪着眼,逐字逐句地读,越读脸越绿,活像生吞了一整只癞蛤蟆。
“等、等等!”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劈了叉,手指头差点戳破绢布,
“墨师兄!这、这第五条写的什么玩意儿?‘灵兽成功配种后,所产子代灵兽之所有权,自动归属洗剑峰灵兽动物园所有’?!还有这补充条款!‘待子代灵兽被宗门其他弟子契约后,原灵兽主人(即父辈主人)可获得契约费用之百分之十作为繁殖鼓励金’?!这、这他娘的是哪门子道理?!”
陈源感觉自己的脑子快成浆糊了,他契约的灵兽,生的崽,居然不是他的?还得等别人契约了,才能分点汤喝?这比高利贷还黑啊!
墨白一看他这反应,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副“你这就格局小了吧”的痛心表情,用力拍了拍陈源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
“陈师兄!我的好师兄诶!”
墨白语重心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源脸上了,
“你这想法很危险,很狭隘!什么叫‘你的灵兽’?我们都得提高站位看问题!这些灵兽,那是宗门的宝贵战略资源!是青云宗屹立修仙界的基石之一!”
他手臂一挥,划拉个大圈,仿佛眼前不是山门,而是锦绣山河。
“现如今外面世道多乱呐!魔教妖人横行,秘境探险九死一生,灵兽损耗率多高啊!咱们不得未雨绸缪,保障灵兽种群的可持续发展吗?繁衍!优化种群!这是关乎宗门千年大计的重中之重!”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副“哥跟你推心置腹”的架势:
“我们推出这套‘灵兽契约新业务’,那是经过宗门智库……啊不是,是经过掌门和长老们深思熟虑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核心痛点!你看啊,灵兽在你们手里,散养散放,繁殖效率低,品质还没保障。集中到我们动物园,科学配种,优生优育,这产出能一样吗?”
“至于这百分之十,”墨白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那是宗门体恤你们这些原主人的辛苦费!是奖励!是白给的!你想想,灵兽在我们这儿,吃喝拉撒、生病疗伤、甚至精神抑郁了都要请小竹峰的师妹来弹曲子安抚,这成本多高?我们收点管理费、资源占用费,不过分吧?就这样,还硬是从牙缝里挤出百分之十反馈给你们,这叫什么?这叫情怀!这叫担当!”
陈源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喃喃:“所、所以……我的血影狐以后生的崽,就不归我了,归你们动物园了?”
“错!大错特错!”
墨白义正辞严地纠正,
“是归属宗门!我们洗剑峰只是代为运营!而且,陈师兄,眼光要放长远!一只子代灵兽契约出去,你啥也没干,躺着就能分百分之十!十只就是百分之一百!一百只呢?这叫细水长流,这叫被动收入!比你吭哧吭哧自己做任务赚灵石不强多了?”
陈源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但看着墨白那“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真诚眼神,以及旁边林婉清默默握上剑柄的手,他彻底泄了气。
感觉自己不是签协议,是签了张卖身契。
他颓然地拿起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在那份堪比不平等条约的意向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墨白笑眯眯地看着他签完,小心翼翼地把绢布吹干,折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绝世珍宝。
紧接着,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个仿佛通往异次元的储物袋里,再次抽出一张纸。
“陈师兄,办事讲究个有始有终,流程得走全乎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递过去一张《灵兽外派安全承诺书》,
“来,把这个也签一下。主要就是声明一下,灵兽在外出执行任务期间,其安全由您全权负责。如若发生意外走失、受伤、掉毛超过正常代谢水平、或者不幸嘎嘣……咳,不幸为宗门捐躯了,您需要按照该灵兽的市场评估价,赔偿我们动物园相应的灵石损失。这也是为了督促您保护好宗门财产嘛,理解一下哈!”
陈源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他指着墨白,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他妈是连环套啊!签了卖身契,还得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他感觉自己不是流云峰的二师兄,是洗剑峰砧板上的一块肉。
最终,在巨大的无力感和“赶紧带走灵兽完成任务”的迫切需求下,陈源几乎是闭着眼,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在第二份协议上按下了手印。
墨白心满意足地收起两份协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洗剑峰。
他转身,气沉丹田,朝兽栏方向吼了一嗓子:“猛子!死哪去了?快出来干活!带你陈源师兄去领他的血影狐!动作麻利点!”
声音洪亮,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很快,地面传来微微震动,只见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的二师弟石猛,咚咚咚地跑了过来,一脸憨厚地看着墨白:“大师兄,啥事?”
墨白指挥道:“带你陈师兄去三号狐舍,把那只最肥……啊不,是最神骏的血影狐给他带出来。
路上给你陈师兄好好介绍介绍咱们园子的服务!”他边说边朝石猛挤挤眼。
石猛心领神会,转向神情恍惚、仿佛身体被掏空的陈源,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开始熟练地背诵推销词:
“陈师兄,路途辛苦,要不要给您的灵兽备点干粮?我们园有特制的‘十全大补灵兽口粮’,采用七七四十九种灵草秘制,吃一口精神焕发,吃两口修为精进,童叟无欺,一份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陈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飘忽:“不……不用了……谢谢……”
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他的狐狸离开这个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怕被卖掉。
石猛也不强求,憨厚地点点头:“好嘞,那师兄这边请。”
说完,便领着脚步虚浮的陈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兽栏深处走去。
看着陈源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直在旁边强忍笑意的三师妹林婉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墨白回头瞥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但眼底也藏着笑意:
“还笑!婉清啊,不是师兄说你,对其它峰这些家伙,别太客气!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你和小猛子,一个性子软,一个实心眼,以后要是成了家,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林婉清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语气带着十足的依赖:“怕什么呀大师兄,有你在呢!天塌下来也有你先顶着!我们跟着你混就行了!”
墨白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能顶一时,还能顶一辈子啊?有些东西,总得你们自己立起来。晚上叫上你家那个傻大个,一起到我那儿去,有东西给你们。”
林婉清听到“你家那个傻大个”,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大师兄!还没成亲呢!你别瞎说!倒是你,什么时候找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