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感觉自己握笔的手指有点发僵。
他低头看着摊在桌上那卷金光闪闪、用灵蚕丝织就的绢布协议，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字迹工整得堪比宗门传承殿里的功法典籍，其严谨和详尽程度，甚至超过了青云宗的宗门律法总章！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协议上移开，偷偷瞄向桌子对面的墨白。
此刻的墨白，脸上那招牌式的热情笑容丝毫未变，但那双眼睛——林默发誓，他从未在一个同辈修士眼中看到过如此炽热、如此专注，甚至带着点……饿狼看见肥羊般绿油油的光芒！
这光芒亮得吓人，活像两盏灌注了灵力的探照灯，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通透，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的价值都榨取出来。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林默的脊椎骨爬上来。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踏入的并非洗剑峰这间堆满杂物、弥漫着淡淡灵兽饲料味和旧书卷气的简陋厢房，而是一个精心布置、伪装成温馨小屋的……专业级商业陷阱！
墨白就是那个守在陷阱边，搓着手，笑眯眯等着收网的猎人。
“咳咳，”
林默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这种诡异的感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协议内容上。
他好歹是宗门圣子，见过大风大浪，总不能被一纸合同吓住。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拗口又新奇的名词：“形象重塑战略规划”、“舆情引导与口碑管理”、“场景化情感触发点设计”、“危机公关应急预案”……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看得一头雾水，但基本的逻辑还是能捋清的。
当看到“若因乙方（墨白）策划方案重大失误导致甲方（林默）最终未能与圣女莫清萱确立道侣关系，乙方需全额退还已支付费用，并额外赔偿甲方一万下品灵石”这一条时，林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一万下品灵石……”他心中默念。这笔钱对他这位圣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不够他平时赏赐身边得力侍从的。
但墨白肯把这条写进去，至少表明了一种态度——他对自己这套方案，是有几分底气的。
这就像给一桩看似不靠谱的买卖，加上了一个小小的、但确实存在的保险栓，让人在跳坑前，多少有了一点“大不了还能退票”的心理安慰。
他继续往下看，核心约束条款是：“协议期间，甲方须无条件配合乙方为达成协议目标所制定的一切合理行动方案。”
“无条件配合……”林默沉吟了一下。排除掉那些花里胡哨看不懂的名词，这句话的核心意思就是“听墨白的安排”。
他仔细想了想，墨白再能折腾，总不至于让他去欺师灭祖或者自毁道基吧？只要不触及底线，配合一下似乎也无妨。
毕竟，为了清萱……这点风险，值得冒。
整体看下来，这份协议虽然闻所未闻，条款细致到令人发指，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坑人陷阱？至少以他圣子的见识，没看出来。
“罢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林默心一横，不再犹豫，伸手接过墨白适时递过来的朱砂笔。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沉稳，在那绢布协议末尾“甲方”处，唰唰几下，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林默。
签完字，他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是签下了一份“卖身契”，心情复杂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灵石袋，推到墨白面前：
“这是两万下品灵石，定金。”
墨白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屋子。
他手法娴熟地接过灵石袋，看都没看就直接揣进怀里（神识早已扫过，数目无误），然后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张提前印好的、盖着洗剑峰特有徽记的票据，工工整整地写上金额、事由、日期，递给林默。
“林师兄，收据您拿好！这可是正规凭证，童叟无欺！”
墨白拍着胸脯，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怀疑，
“您放心，我墨白做生意，向来诚信为本！既然收了您的钱，就肯定把事儿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绝不含糊！”
这专业到极致的流程，让林默再次恍惚，感觉自己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而是来采购宗门物资的。
“好了，钱货两清，现在咱们就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
墨白搓了搓手，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资深顾问的架势，
“来，林师兄，咱们得先做个深入的‘客户需求分析’和‘目标对象画像’。我得了解清楚敌情……啊不是，是了解清楚圣女大人的具体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炭笔，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第一个问题，至关重要！您和圣女，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特别的‘历史渊源’没有？”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回答：
“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一同拜入宗门，在内门时便相识，一起修炼，一起做任务，算是一起长大的。”
“哦——青梅竹马！”墨白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嘴里念叨着，
“基础不错，但容易审美疲劳，缺乏新鲜感和刺激点。下一个问题，你觉得圣女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比如，她平时爱看什么画本子？崇拜什么样的人？”
提到莫清萱，林默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清萱她……心地纯净，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柔软。她喜欢看一些……嗯，就是凡间流传的那种，讲述侠士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和平的画本子。她总是憧憬着故事里那些正直、勇敢、心怀天下的主角。”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堂堂圣女爱看凡间侠客小说，说出去有点掉价。
墨白却听得两眼放光，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
“喜欢侠义故事！崇拜英雄！好！非常好！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突破口！那么，第三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默，“你觉得，在圣女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直白点说，她觉得你有哪些‘缺点’？”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林默一下。
他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有些郁闷地开口：
“她总觉得我太过强势，对待师兄弟和一些事务上，手段过于强硬，不够温和。”
他似乎有些不服气，声音提高了一点，
“可是她不明白！身为圣子，未来要执掌宗门，若没有威严，手段不硬，如何服众？如何管理这偌大的青云宗？”
“啧，典型的‘霸道总裁’思维遇上‘理想主义小白花’！”
墨白用炭笔敲着本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问题根源找到了！林师兄，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被固化成了‘未来的宗门管理者’，而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道侣’！你需要的是‘破局’！”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突然转身，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林师兄，我问你，如果这次宗门大比，我设计的方案，需要你失去魁首的宝座，你会介意吗？”
“什么？！”
林默霍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坚决反对，
“这怎么可能不介意！宗门大比魁首，不仅是荣誉，更是实力的象征！若我不能夺魁，如何树立威信？如何让年轻一代弟子信服？绝对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