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洗剑峰后山的幽深山谷里，只在那一方深不见底的水潭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墨白拎着食盒，脸上堆起的谄媚笑容，足以让青楼里最敬业的老鸨自惭形秽。他运足气，用一种甜到发齁的腔调对着黑漆漆的水面喊话：
“我伟大、英明、神武、前无古龙后无来者的玄魁祖师爷！您宇宙洪荒、天地玄黄中最乖巧、最可爱、最孝顺的徒孙孙孙孙——墨白，又来给您请安啦！这次带了新研制的‘霹雳无敌香辣剁椒鱼头’和‘佛光普照开水白菜’，还有一瓶能醉倒神仙的‘迷魂仙酿’，请您品鉴！”
水面依旧死寂。
墨白不慌不忙，开始他的表演。他先打开食盒，让香气弥漫，然后掏出个账本，对着水面大声念叨：
“祖师爷您看啊，这鱼，是弟子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从灵膳房王胖子那儿买来的；这辣椒，是弟子亲自去后山悬崖冒着被风刃刮脸的风险采的，人工费算五块灵石不过分吧？这白菜，用的是灵泉浇灌的顶级货，用的鸡也是用灵草喂大的，成本十块灵石！这一顿饭，成本高达五十灵石！但您猜怎么着？弟子对您的一片孝心，是无价的！今天全部免费，只为博您一笑！”
这一招果然奏效。
平静的潭水中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接着，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分开，一颗巨大得需要仰望的龙头，缓缓探了出来。
龙睛如同两轮冰冷的月亮，淡漠地扫了下来，落在墨白和他手中的食盒上。
巨大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但墨白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活像见了财神爷。
那巨龙身形一晃，周身光华流转，庞大的躯体迅速收缩、变形，眨眼间，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古朴威严的中年男子，便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水面上，如履平地般一步步走来，最终停在墨白面前。
他瞥了一眼墨白那副“求表扬”的嘴脸，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古老的沧桑感：“小白啊，你来了。”
墨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一半，像是吞了只苍蝇，无奈地抗议：
“祖师爷！商量个事儿行不？您能不能换个称呼？‘小白’这名字，听着就像喊山下阿婆家那只整天追着自己尾巴转的傻狗，忒膈应人了！”
玄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这你得去怪你那个不靠谱的师傅，给你取了个又黑又白的名字。你若不喜欢‘小白’，那……‘小黑’如何？”
墨白想象了一下被这位老祖宗追着喊“小黑”的场景，浑身一激灵，赶紧摆手：“别别别！算了算了，还是‘小白’吧！至少‘白’听起来还干净点儿，显得我人品比较靠得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出，摆在旁边一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上，筷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伺候祖宗也不过如此。
“来，祖师爷，您尝尝，今儿个特意给您做了剁椒鱼头和开水白菜，还有这瓶我好不容易才从丹鼎峰那个老抠门那儿抠出来的‘醉仙酿’，据说埋了五百年呢！”
玄魁也不客气，撩起衣袍下摆，随意地坐在青石旁，拿起筷子，夹起一筷浸润了红油汤汁的鲜嫩鱼腹肉，送入嘴里。
细细品味片刻，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古井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满意神色。
“嗯，火候恰到好处，辣而不燥，鲜香入魂。小白，你这手厨艺，”
他放下筷子，看向墨白，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调侃，
“哪天要是在这修仙界混不下去了，去凡间随便开个酒楼，也足够你富甲一方，逍遥几世了。”
墨白立刻打蛇随棍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祖师爷您这话说的，我这点微末伎俩，还不是全靠您老人家捧场！您要是喜欢，我天天变着花样给您做！”
一人一龙，就这么就着月色和酒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大部分时间是墨白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宗门里各峰主的奇葩事、师弟师妹们的修行趣闻，还有他那些“伟大”的商业计划，而玄魁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抿一口酒，或应一声，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酒足饭饱，玄魁拿起一方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墨白，仿佛能直接看穿他心底那点小九九。
“好了，”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闲适，“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墨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而……更加谄媚。他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极了要密谋造反的奸臣：
“祖师爷明鉴！确实是有一桩小事，需要劳烦您老人家动动手指头。”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玄魁的脸色，才继续道：
“您看，这宗门大比眼看就要开始了，我那师弟师妹们，修为浅薄，法宝寒酸，上了擂台怕是只有挨揍的份儿。我这儿呢，好不容易凑齐了几样不错的材料，想给他们炼制几件像样的护身法器。可您也知道，我这修为催生的丹火，实在不够看，炼出来的东西怕是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偷瞄了一眼玄魁，见对方没什么不耐的表情，才图穷匕见：
“所以，弟子就想……能不能，暂时借用一点点您老人家的那个……‘玄冰真火’？就用一丢丢！帮我把材料淬炼一下，提升点品阶就好！我保证，绝不浪费！”
玄魁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着：“哦？借火？可以啊。按规矩，一缕真火，收费一万上品灵石。先付钱，后点火。”
“一万？！还是上品灵石？”
墨白差点跳起来，捂着胸口，表情痛不欲生，
“祖师爷！您这是杀熟啊！咱们这交情，谈钱多伤感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办个‘年度VIP至尊美食套餐’，包年价只要九九八！下等灵石！”
玄魁眼皮都没抬：“本座吃你点东西还要给你钱？我是像缺你这点钱的龙吗？”
“不像！完全不像！”墨白话锋一转，露出奸商本色，
“但祖师爷，您想想，我师弟妹要是因为法宝太烂，在擂台上被人打得屁滚尿流，丢的是谁的脸？是您老人家的脸啊！人家会说，看哪，玄魁祖师罩着的人，就这水平？但反过来，要是他们拿着经您神火淬炼的法宝，大杀四方，那别人会怎么说？肯定会说，玄魁祖师爷指点过的，就是不一样！这无形的广告效应，价值何止百万灵石？”
玄魁被这番歪理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小子……这嘴皮子，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是渡劫飞升了。”
“嘿嘿，祖师爷过奖。所以这火……”
“火可以借。”玄魁放下筷子，盯着他，“但你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玄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下个月，给我弄一百只‘蜜汁烤灵鸡’来。要你亲手烤的。”
墨白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未来一个月在烤炉前累成狗的场景。但他一咬牙：“成交！为了师弟妹，我烤了！”
玄魁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弹出一缕冰蓝色的火焰，精准地落入墨白准备好的炼器炉中。
一夜忙碌后，法器炼成。
玄魁看着墨白疲惫但兴奋的脸，忽然淡淡问道：“小白，给你师傅找药的事，有眉目了吧？”
墨白擦汗的手一顿，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嗯，最后一味‘九死还魂草’，在万古鬼沼。等大比赚够了买路钱和装备钱，我就去闯一闯。”
玄魁轻轻“嗯”了一声，望向远方，不再说话。山谷里，只剩下墨白叮叮当当收拾法器的声音，以及他小声的嘀咕：
“一百只烤鸡……？唉，这成本又超支了……得想办法从哪个冤大头身上捞回来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