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城主府,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反而更像一座沉静的军事堡垒。
黝黑的玄铁石垒砌成高墙,墙头上隐约可见流动的符文光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两尊不知名的石兽蹲踞在朱漆大门两侧,兽瞳似乎由某种宝石镶嵌,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林默整了整衣冠,率先上前,对门口身着灵甲、气息精悍的守卫拱手道:
“青云宗林默、莫清萱、墨白,特来拜访岳城主,烦请通传。”
说罢,递上了一枚镌刻着青云纹路的玉质拜帖。
守卫显然训练有素,感受到林默三人身上不凡的气度,尤其是林默那隐隐透出的、远超同龄人的灵压,不敢怠慢,接过拜帖,恭敬一礼:
“请三位稍候。”
随即转身快步进入府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府内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儒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而出。
他目光如电,瞬间便扫过三人,尤其在林默和莫清萱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墨白心中微微一凛。
以他的神念,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为深浅,只觉得对方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元婴老怪!而且恐怕还不是初入元婴那么简单!’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小心思,姿态摆得端正了些。
那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声音洪亮却不失温和:
“哈哈哈,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老夫岳北凛,添为天启城主。”
“这位气度不凡的,想必就是青云宗这一代的圣子林默师侄吧?”
“这位清丽脱俗的,定是圣女莫清萱师侄了。”
“快请进,府内叙话!”
他的目光在掠过墨白时,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好奇这个气息相对“普通”的年轻人是何身份,但并未多问,热情地将三人引入府内。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布置典雅却不失大气的大厅。
分宾主落座后,便有俏丽的侍女奉上灵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岳北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莫清萱身上,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开口道:
“如果老夫没记错,清萱师侄的母亲,可是复姓南宫,单名一个‘岄’字?”
莫清萱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恭敬答道:“回城主,正是家母。”
岳北凛脸上笑容更盛,透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果然是她!你这眉眼,和你母亲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你父亲,便是青云宗执法堂的二长老,莫天衡了?”
“是的。”莫清萱点头,心中疑惑更甚。
“呵呵,何止是认识!”岳北凛抚掌笑道,
“我与你父母乃是旧识,当年还曾一同游历过。”
“你满月之时,老夫还抱过你呢,那时你才这么点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怀念,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岳伯父才对。”
莫清萱虽性子清冷,但礼数周全,闻言立刻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脆:
“清萱见过岳伯父。”
“好,好孩子,快坐。”
岳北凛显得十分开心,随即看向林默和墨白,
“那这两位师侄是?”
莫清萱连忙介绍:“岳伯父,这位是我师兄,青云宗圣子林默。这位是墨白,是我宗新任的道子。”
岳北凛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默,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惊讶:
“林师侄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已是结丹圆满的境界!”
“而且……如果老夫没看错,你灵力充盈,圆融通透,元婴壁垒已薄如蝉翼,怕是近期就要尝试突破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啊!”
林默从容起身,执晚辈礼,不卑不亢:“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这时,坐在下首的墨白忽然插话,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调侃:
“林师兄,还叫前辈?该改口叫伯父了!显得多生分啊!”
岳北凛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哈哈大笑起来:
“墨师侄说得在理!林师侄,若是不嫌弃,称呼一声伯父即可,老夫听着也亲切。”
林默从善如流,再次拱手:“是,岳伯父。”
一旁的莫清萱听得脸颊微红,悄悄瞪了墨白一眼,怪他多嘴。
岳北凛笑呵呵地看向墨白,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位墨师侄,就是近日名动东荒的青云宗新道子吧?”
“你在宗门大比上的事迹,老夫可是有所耳闻啊,真是……别具一格!”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他知道墨白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墨白脸上立刻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谦虚地摆手:
“前辈过奖了,都是同门师兄师姐们让着我,运气,纯属运气!”
“小子那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寒暄过后,岳北凛切入正题,问道:
“三位师侄远道而来,找老夫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林默作为代表,开口道:
“岳伯父,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想请您帮忙引荐一下城中的青木真人。我们有些炼丹方面的疑难,想向他请教。”
“青木真人?”
岳北凛闻言,摇了摇头,略带遗憾地说,
“真是不巧,青木老友三日前应好友之邀,外出探寻一处古修洞府了,据他临走前所言,大概需要三五日方能返回。”
“若是关于炼丹之事,老夫与他相交莫逆,偶尔也听他谈论一二,或许能略解一二?不知你们想问的是哪方面?”
林默看向墨白,示意由他来解释。
墨白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充满探究欲的光芒:
“岳前辈,小子想问的问题可能有些……特别。”
“我们想知道,传统的炼丹过程,是否必须由一位炼丹师独立完成全程?”
“能否将整个过程,比如‘控火’、‘提纯’、‘融丹’、‘孕丹’这些步骤,像……像切豆腐一样,分割开来,由不同的修士,各司其职,分工协作来完成?”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更惊人的问题:
“还有,不同的丹火为何会对成丹品质产生天差地别的影响?”
“其根本原理是什么?”
“如果……如果我们能通过预先设置好的精密阵法,来稳定控制丹火的强度和变化,是不是就可以解放炼丹师,”
“让他不再需要时刻紧盯火候,从而能更专注于药性的融合与引导?”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几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岳北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目光锐利地看向墨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墨师侄,你……是炼丹师?”
墨白一脸“诚恳”地摇头:
“回前辈,小子真的只是个对什么都有点好奇的生意人,顶多算是个……比较喜欢琢磨‘怎么干活更省劲儿’的生意人。”
岳北凛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惭愧!老夫钻研丹道数百年,自认也算有些心得,但师侄你所问的这些问题……。”
“尤其是这‘分工协作’之说,恕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法回答。”
他沉吟了一下,提出疑问:
“不过,既然你们有如此奇思,为何不去请教贵宗的玄炎峰主?”
“他的丹道造诣,犹在青木老友之上,或许能给你们一些启发。”
墨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主要是因为,弟子是洗剑峰的人。”
岳北凛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失笑道:
“原来如此!也罢,既然如此,三位师侄不妨就在天启城小住几日。”
“等青木真人回来,老夫亲自带你们去见他,看他能否解答你们的‘奇思妙想’。”
“多谢岳伯父(前辈)!”三人齐声道谢。
岳北凛摆摆手,目光转向莫清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长辈的慈爱:
“清萱啊,既然来了,就多陪伯父说说话。你母亲……她近来可好?我们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
林默和墨白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岳北凛想和故人之女叙旧,他们不便打扰。
两人立刻起身,借口想要领略一下天启城的风光,礼貌地告退,将空间留给了莫清萱和她的“岳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