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官道逐渐被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取代,路两旁也开始出现零星的客栈和歇脚的茶棚。
远远地,一座巨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黑压压的城墙如同匍匐的巨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便是东荒重镇——天启城。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宏大与喧嚣。
空中时不时有各色流光划过,那是修士驾驭着法器或飞剑出入城池。
地面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其中夹杂着不少气息强弱不一的修士,显得鱼龙混杂。
在离城门尚有数里的一处僻静小林边,林默率先停下了脚步,利落地将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绝灵披风解下,小心地折叠好收进储物袋。
墨白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一旁的莫清萱见状,清冷的眼眸中露出不解,疑惑道:
“墨师弟,林师兄,这绝灵披风不是能隔绝神念探查吗?正是隐藏行踪的好东西,为何入城反而要收起来?戴着它,不是更能避免被宵小之辈盯上?”
林默转过身,耐心地解释道,语气如同一位教导初次下山师妹的兄长:
“清萱,你久在宗门,有所不知。”
“这绝灵披风在荒郊野外,确实是遮掩行踪的利器。”
“但在天启城这等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大城,尤其是可能有元婴甚至化神期高人坐镇的地方,它的作用就适得其反了。”
他指了指越来越近的巍峨城门,继续道:
“你想,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习惯性地放出神念扫视周边,感知他人修为深浅,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潜在的立威和自保。”
“若他们发现某个看似普通的人,周身却如同罩着一层迷雾,神念根本无法探入,会作何想法?”
莫清萱若有所思:“会觉得此人身上必有重宝,或者……心怀叵测,刻意隐藏。”
“正是如此!”
林默赞许地点点头,神色凝重了些,
“届时,我们非但不能低调,反而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等于明晃晃地告诉那些心怀不轨的高手:‘快来抢我,我身上有宝贝!”
“’这岂不是自找麻烦?真正的低调,是融入人群,像一滴水汇入江河,而不是做一个格格不入的‘隐形人’。”
墨白此时也已换上了一件用料普通、样式常见的青色修士长袍,接过话头,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市井气的比喻说道:
“师嫂,这就叫‘财不露白’。”
“你把钱袋子捂得严严实实,别人可能还不知道你有钱。”
“但你非要套个铁箱子在上面,还挂把锁,那不是摆明了告诉贼这里有好东西吗?”
莫清萱闻言,俏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微微颔首: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般门道。”
“以往师尊与父亲总说我缺少历练,不许我轻易下山,今日方知,宗门之外的世事竟如此复杂。”
她一边说着,也迅速将绝灵披风收起,换上了一套素雅的月白色衣裙,虽依旧难掩其清丽气质,但总算不再那么扎眼。
“师兄,”
墨白整理好衣襟,看似随意地转向林默,压低声音问道:
“还有个事,你可知晓,那位青木真人与丹鼎峰,私下里交情如何?”
林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同为丹道大家,炼丹师之间互相拜访、交流心得自是难免。”
“但青木真人乃是散修出身,凭借自身天赋硬生生晋升六品,”
“与丹鼎峰那种传承千年、规矩森严的宗门势力,是否真能走到一路,为兄也不敢断言。”
“师弟,你为何突然问起丹鼎峰?莫非是担心……”
墨白凑近林默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狡黠,也有一丝警惕:
“师兄明鉴。”
“之前在宗门,我不仅赢了魁首,还在暗庄里压了自己两万灵石,一赔一百五,足足赚了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丹鼎峰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面子丢尽,灵石也亏了大把,怕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担心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动我,但会不会借刀杀人,比如撺掇与他们交好的青木真人给我们使绊子?”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同样低声道:
“师弟你这算计……真是刮地三尺。”
“不过你放心,有天启城的规矩在,有我和清萱在,丹鼎峰纵有不满,也绝不敢动用宗门力量在此公然行事,那等于挑衅整个天启城的秩序。”
“只是暗中是否会有小动作,确需提防。”
墨白嘿嘿一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所以我这不就先打听清楚嘛。”
“再说了,掌门师伯这次靠着我的‘英明神武’,估计也没少赚,”
“你就当你间接孝敬他老人家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引起了莫清萱的注意,她好奇地望过来:“你们在嘀咕什么?”
墨白立刻换上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转过身来说道:
“正是。我们在讨论,青木真人踪迹飘忽,该如何高效地打探到他的确切所在,免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
莫清萱闻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有何难?我们直接以青云宗的名义去拜访天启城主,请他代为引荐不就行了?”
“堂堂青云圣子、圣女(她看了一眼墨白,补充道)……还有道子驾临,城主府岂会怠慢?由他出面,想必青木真人也会给几分薄面。”
“妙啊!”
墨白双眼一亮,抚掌笑道,
“还是师嫂思路清晰,直指要害!这办法省时省力,还能借势压人……呃,是借势成事!”
他看向林默,“师兄,你看如何?”
“就由你这位名震东荒的圣子殿下打头阵,我和师嫂给你当跟班。”
“毕竟‘道子’这名号刚立起来,外面认识我这张脸的估计还没几个,正好藏个拙。”
林默对墨白这点小心思心知肚明,但也觉得此法最为稳妥,便点头应允:
“也好。那我们现在便去城主府递上拜帖吧。”
计议已定,三人便不再耽搁,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天启城那气势恢宏的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