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蜜村村口的老槐树下,临时搭起的简陋草棚里,弥漫着一股草药与汗水混合的酸涩气味。
陈晓旭脸色苍白,汗珠沿着鬓角不断滚落,指尖颤抖着,正小心翼翼地从最后一个村民——李铁兴的胸口,引出一只通体血红、形态狰狞的蛊虫。
随着蛊虫落入特制的玉盒,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陈晓旭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李铁兴蜡黄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被掏空般的死气总算消散了。
林默和莫清萱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最后一只蛊虫的取出,稍稍松弛了片刻。
林默上前,将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李铁兴体内,助他稳固元气。
莫清萱则从储物袋中取出青云宗的疗伤丹药,化入清水中,分发给周围劫后余生、面带感激的村民们。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绝望和恐惧,似乎正被一种微弱的希望所驱散。
几个孩童甚至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这群“仙师”。
夕阳的余晖洒下,给这破败的村庄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假的暖意。
然而,这希望如同泡沫般脆弱。
就在墨白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开始下一步计划时,异变陡生!
“呃……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痛苦的吸气声,从草棚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之前就已是风烛残年、被蛊虫侵蚀最久的王老汉,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原本就干瘪如柴的身体,此刻更像是一截被投入烈火的枯木,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扭曲。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那点微弱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
就像是一个底部破了大洞的水缸,缸中之水正不可逆转地倾泻而出,任你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最后一点光泽,变得灰败如土,眼眶深陷,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
“不好!”林默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抵住王老汉的后心,体内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毫无保留地汹涌注入,试图强行堵住那“漏洞”。
几乎同时,莫清萱也闪身而至,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纤纤玉指捏开王老汉的嘴,就要将丹药送入。
可是,没有用!
林默那足以让枯木逢春的磅礴灵力,涌入王老汉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根基。
那具身体,已经从内部彻底腐朽、崩坏,再也承载不住任何生机了。
而那颗珍贵的灵丹,也只是在王老汉喉间滚动了一下,便再也无法化开药力。
王老汉的抽搐渐渐停止,最后呼出的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微弱得如同叹息。
他浑浊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死了。
就在他们三位“仙师”眼皮底下,在刚刚被救出苦海之后,就这么安静而迅速地死了。
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的些许希望和感激,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几个妇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莫清萱还保持着喂药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枚足以引起修真界腥风血雨的灵丹,又看了看眼前这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胸中轰然爆发!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划破死寂!莫清萱猛地转身,秋水长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尖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接抵在了瘫软在地的陈晓旭的咽喉之上!
剑锋之利,已然刺破皮肤,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你还有什么话说?!”莫清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双美眸之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这就是你造的孽!这就是你口中的‘仙法’!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我们眼前……没了!你万死难赎其罪!”
林默缓缓收回抵在王老汉后背的手,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没有阻止莫清萱,只是用一种冰冷至极、仿佛在看死物的目光,死死盯着陈晓旭。
沉重的悲伤和无声的谴责,如同实质般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和直指咽喉的利剑,陈晓旭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会这样……这‘噬生蛊’对生机耗尽之人……确……确实有反噬之险……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就在莫清萱的剑尖即将更进一步,要将这魔头就地正法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沉稳的手,按在了她持剑的手腕上。
是墨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莫清萱那般的滔天怒火,也没有林默那般的沉重悲痛。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所有的波澜都被强行压在了最深处。
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太阳穴在微微跳动,下颌线绷得极紧。
“师嫂,剑,先收起来。”
墨白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墨白!你还要护着他?!”
莫清萱猛地转头,眼中尽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墨白没有看莫清萱,他的目光越过剑锋,落在抖如筛糠的陈晓旭身上,那目光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我不是护他。我是觉得,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陈晓旭平视,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陈晓旭,你看清楚了。这条人命,是你欠下的债。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就让师嫂一剑杀了你,简单痛快,一了百了。”
“第二,你这条贱命,我先留着。但从此以后,它不再属于你。你要用你剩下的一切,包括你的知识、你的技术、你的自由,去赎罪。你要做的,不再是害人的邪术,而且将‘噬生蛊’中让凡人产生灵气的原因研究出来!”
墨白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如果你选第二条路,我会让你活着,但你会活得比死更痛苦!你会日夜面对良心的谴责和我的禁制折磨!你会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直到你研究出成果,或者……研究到死为止!”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选吧!是立刻死,还是用你这条烂命,去赌一个也许永远看不到结果的未来,去弥补你罄竹难书的罪孽?!”
陈晓旭已经被这连番的变故和墨白话语中描绘的恐怖未来彻底击垮了,他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
“我选二!我选二!前辈!我愿意赎罪!我愿意用余生赎罪!求您别杀我!别杀我啊!”
墨白不再看他,转身面对依旧愤怒难平的莫清萱和面色凝重的林默,沉声道:
“师兄,师嫂,你们都看到了。现在杀他易如反掌,但王老汉能复活吗?不能。其他被救活的村民,他们的生机能完全恢复吗?也很难。”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悲戚和茫然的村民,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但如果我们留下他,逼着他将功折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未来或许能避免千千万万个‘王老汉’的出现。这笔账,虽然残酷,但值得我们赌上一切,包括我们内心的这份不适和愤怒!”
“让他的罪孽,成为未来救赎的基石。这才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也是对我们,最艰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