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最后一抹晚霞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林默与莫清萱并肩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经过几日一同施医赠药,两人之间原本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虽无过多言语,但氛围却透着一种难言的默契与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在客栈门口被一道突兀的身影打破了。
只见墨白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一个箭步从客栈门边的阴影里窜出,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架势,径直冲到林默面前。
他脸上堆满了刻意为之的愤怒和委屈,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默的鼻尖,声音拔得老高,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林默!好你个林默!可算让老子找到你了!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一嗓子,不仅让林默和莫清萱愣住了,连路边几个摆摊的小贩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墨白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连珠炮似的继续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你人倒是拍拍屁股走得潇洒,可你把我们圣女师姐的心也给勾走了!你倒好,在外面冒充什么悬壶济世的大善人,谁知道是不是借着行医的名头拈花惹草?你信不信我这就回宗门,把你这副伪君子的行径原原本本地告诉圣女师姐!”
他这番表演,活脱脱一个为“心上人”打抱不平的痴情种子,又像一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在撒泼,演技浮夸却极具冲击力。
骂完了林默,他仿佛才刚看到林默身旁的莫清萱,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愕无比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圣……圣女师姐?!您……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在宗门清修吗?这……这……”
莫清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弄得有些懵,但听到他提及自己,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在宗门听闻你下山要找林师兄麻烦,心中担忧,特来寻他。”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清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墨白这般作态的疑惑。
就在这时,仿佛是天意安排,一位前几天刚被林默治好老寒腿的大娘挎着菜篮子经过,看到林默和莫清萱,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哎哟!林大夫,林夫人!真是巧啊!多谢你们夫妻俩的药,我这老腿这几天舒坦多了,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默面对这熟悉的称呼,已然习惯,微笑着颔首回应:“大娘客气了,多注意休息,按时用药便好。”
“晓得晓得,你们夫妻真是好人呐!”大娘笑呵呵地走了。
可这番话,落在“刚刚知情”的墨白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指着林默和莫清萱,手指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林……林大夫?林……林夫人?!你……你们……你们竟然已经偷偷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宗门知道吗?掌门知道吗?天啊!”
他的表情,完美演绎了一个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的女神早已名花有主、而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的“备胎”形象,那震惊、痛苦、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林默看着墨白这浮夸至极的表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住笑意,转身对莫清萱温声道:
“清萱,你在外稍等片刻。我与墨白师弟之间,似乎有些误会需要澄清一下。”
莫清萱看了看一脸“悲愤”的墨白,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林默,虽然觉得蹊跷,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总觉得墨白此刻的状态有些危险。
林默对墨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客栈,径直上了二楼,进了林默租住的客房。
房门一关,林默随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声音和神识探查的法阵。
法阵刚成,刚才还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墨白,瞬间变脸,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激动。
“啧啧,可以啊林师兄!”墨白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这几天感觉如何?师弟我这剧本安排得可还到位?恭喜师兄,抱得美人归指日可待啊!”
林默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却掩藏不住。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推到墨白面前:“这里是八万下品灵石,尾款。此次,确实要多谢师弟了。若非你……这般筹划,我也难以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清萱的心意。”
“嗨,咱们兄弟俩,谈钱多俗气!”
墨白嘴上这么说,手却极其利索地将灵石袋收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既然效果达到了,那咱们的合作就到此圆满结束!接下来呢,你就带着你的‘林夫人’,继续你们的游山玩水、行医赠药的神仙日子。至于答应我的事——回宗后帮我遮掩行踪,就拜托师兄了!”
墨白说完,拍拍屁股就准备开溜。
“等等,师弟。”林默却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容,“恐怕……你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变?变什么变?”墨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默不紧不慢地说道:
“在你离宗后,掌门师尊特意颁下法旨:道子墨白外出游历期间,为保安全,由圣子林默与圣女莫清萱陪同照顾,共同游历增广见闻。所以,我们恐怕不能让你一个人‘自由’了。”
“什么?!”
墨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吧林师兄!你开玩笑呢?我出门是去办正事,不是去游山玩水!你们俩跟着我算怎么回事?这一路上看我吃你们的狗粮吗?我这小心脏受不了这刺激!”
林默双手一摊,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掌门法旨,我也无可奈何啊。”
墨白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口气:
“师兄,通融通融呗?你就当没看见我,你们玩你们的,我办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我保证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林默苦笑道:
“这个命令,是清萱亲自从掌门处领受并带来的。如今我们二人都已知晓,若放任你独自离去,便是抗命不遵。恕师兄实在无法从命。”
墨白抓了抓头发,一脸郁闷:
“这叫什么事啊!我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带上你们两个……尤其是你们现在这关系,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默看着他苦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如何?我们依旧行医赠药,你可以扮作我的药童。如此,既全了掌门之命,我们三人同行,你也可自由行动,只需偶尔露面即可。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了些,
“此行前路未知,途中若遇疑难,我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师弟请教。”
墨白盯着林默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窗外,最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行吧行吧……药童就药童!算我倒霉!不过说好了啊,工钱得另算!”
林默笑着点了点头,挥手撤去了隔绝法阵。
房门打开,一直等在门外的莫清萱立刻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关切和询问。
她见两人并非剑拔弩张,而是相对而坐,墨白虽然一脸悻悻然,却也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心中更是疑惑。
墨白站起身,走到莫清萱面前,脸上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圣女师姐,此前是师弟我唐突孟浪了。不知你与林师兄早已两情相悦,竟还痴心妄想,实在惭愧!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师弟我在此真心祝福,绝不再有非分之想!”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无比,与之前的无赖形象判若两人。
莫清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祝福弄得脸颊微红,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微微颔首: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她稳了稳心神,想起正事,开口道:“墨师弟,此次我与林师兄下山,奉掌门之命,需陪同你一同游历。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前往何处?”
墨白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那里暮色已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未知。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默和莫清萱,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了四个字:
“万古鬼沼。”
“什么?!”林默和莫清萱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万古鬼沼?师弟,你可知那是东荒公认的十大凶地之一?其中毒瘴弥漫,凶兽遍布,空间错乱,自古至今,不知吞噬了多少结丹甚至元婴修士的性命!”
林默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莫清萱也急切道:“是啊师弟,那里太危险了!你为何非要去那种地方?”
墨白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我必须去。我要去找一味救命的灵药,也要去找一些人。此事关乎重大,非去不可。”
看着墨白决然的神色,林默与莫清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也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林默沉声道:“既然你意已决,那么,我们陪你走这一趟。”
莫清萱也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们既奉命同行,自当共进退。”
墨白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他再次拱手,这次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如此,那这一路,就有劳林师兄,和未来的……林师嫂了!”
“你……胡说什么!”莫清萱的脸瞬间红透,羞赧地瞪了墨白一眼,转身便快步走开了。
墨白和林默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