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坐落在青云宗山脚往东百余里外,是通往东荒腹地的交通要冲,商旅往来不绝,也算得上一处繁华之地。
墨白离了宗门,并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混在寻常行商队伍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日头偏西,才踏入了镇中最大的一家、挂着“清溪老店”幌子的客栈。
他刚踏进门槛,店小二还没迎上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便从角落传来:“墨师弟,你来了。”
墨白循声望去,只见林默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方桌旁,面前只放着一壶清茶,两个粗瓷茶杯。
他换下了一身标志性的圣子白袍,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但那份沉稳如山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宗门时的肃穆,多了几许风尘仆仆的释然。
墨白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市井气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哈——解渴!圣子师兄,你这地方选得不错,闹中取静,是个接头……呃,会面的好地方。”
林默看着他这副做派,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习惯性地皱眉,但最终还是化为一丝无奈的苦笑。
“墨师弟,不必再称我圣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魁首之位,换来宗门上下对我一片赞誉,倒是我占了便宜。”
“哎,林师兄这话就见外了!”
墨白放下茶杯,双手一摊,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咱们这叫合作共赢,各取所需!你得了名,我得了利,还顺带帮师兄你解决了终身大事的潜在障碍,这买卖,划算得很!”
听到“终身大事”四个字,林默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他轻咳一声,目光略带急切地看向墨白:
“清萱她……近日如何?”
“嘿嘿!”
墨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你快来问我”的得意,
“重磅好消息!我离开宗门前,特意去‘拜访’了圣女师姐一趟,亲耳听见,她当着我的面,亲口承认——她喜欢你!”
林默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但随即又强自压下,带着疑虑问道:
“你……你莫不是又用了什么手段,逼她说的?”
“天地良心!”
墨白叫起屈来,表情夸张,
“师兄,我这回可是真心实意帮你!我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现在这形势,你若是回宗,直接去表白,成功率起码八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露出狡黠的神色,
“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回去。即使回宗表白之后,你最好再找个由头,假装出来历练一段时间再回。这叫‘欲擒故纵’,保持一点神秘感和距离感,效果更佳!”
林默被他说得有些迷糊,但听到成功率有八成,心中已是波澜起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墨白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而且,为了把你这‘深情、仁厚、担当’的完美人设夯得更实,让师姐对你的好感度直接爆表,光靠宗门里那些传闻还不够,得让她亲眼看见!”
“亲眼看见?”林默疑惑。
“对!眼见为实!”
墨白双眼放光,开始描绘他的蓝图,
“我找人散播消息,说我来找你麻烦。圣女师姐关心则乱,十有八九会下山寻你。等她找到这清溪镇,咱们得给她安排一场‘好戏’!师兄,我打听过了,你略通医术,对不对?”
林默颔首:“略知皮毛,救治寻常伤病尚可。”
“够了!完全够了!”
墨白一拍大腿,
“从明天起,你就在这清溪镇口,摆个摊子,施医赠药!专给那些看不起病、买不起药的穷苦百姓和低阶散修诊治。药钱我出!这几天,我还会安排人,在镇子周边可劲儿宣传你‘神医林默,悲天悯人,微服私访,悬壶济世’的壮举!务必把声势造足!”
林默沉吟片刻,眼中渐渐流露出认同之色。
这并非作假,而是实实在在的善举,与他本心相符。
“可以。此举有益于民,我心安理得。”
“要的就是你这份‘心安理得’!”
墨白笑道,
“等圣女师姐找到这里,看见你一身素衣,不辞辛劳地为百姓诊治,那画面,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到时候,你顺势邀请她一起帮忙,她定然不会拒绝。”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传授什么绝世秘籍: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在你们一起行善的时候,我会让人在民间散播传言,就说‘瞧那对神仙眷侣,真是菩萨心肠’!如果到时候,圣女师姐没有当场反驳,没有明确否认……师兄,你就默认你们是‘夫妻’了! 这叫‘舆论绑架’,生米煮成熟饭!脸皮厚,才能抱得美人归!”
林默听得目瞪口呆,脸颊绯红,这等“无耻”的计策,简直颠覆他过往的认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这太过孟浪,但一想到莫清萱可能并不否认的场景,心头又是一阵滚烫,最终只是讷讷地说了句:“我……我明白了。”
“完美!”
墨白满意地靠回椅背,仿佛大局已定,
“等时机成熟,我会‘恰好’出现,当着圣女的面,跟你‘冰释前嫌’,还要真诚地‘祝福’你们二位!然后你们就可以‘功成身退’,携手游历去了。当然啦,最后别忘了咱们的尾款结一下就行。”
林默此时已完全被墨白带入他的节奏,闻言立刻郑重承诺:“墨师弟放心,答应你的灵石和资源,一分都不会少。”
“爽快!”墨白打了个响指,随即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还有一事,需要林师兄务必答应。”
“师弟请讲。”
“无论此番计划顺利与否,请师兄务必在外游历满半年再回宗门。”
墨白看着林默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若回程时我师尊问起,你就说我去其他宗门交流去了,很快就会回去。”
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不寻常:“你不回宗门?你要去何处?”
墨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要去更远的地方转转。宗门……暂时就不回去了。一切,就拜托林师兄了。”
说完,他对着林默拱了拱手,不等林默再追问,便转身融入了客栈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林默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墨白消失的方向,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未动。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隐隐期待,以及对这个心思深沉如海、行事莫测的师弟,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