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客栈简陋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墨白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林默和莫清萱已站在院中,显然等候了片刻。
林默见到他,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一丝经过一夜思考后的笃定。
“墨师弟,”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较低,
“昨日你提及寻找高阶炼丹师之事,我仔细回想了一番。从此地向东南约五百里,有一座天启城,乃是方圆千里内最繁华的修士聚集地。城中有一位六品炼丹师,名号‘青木真人’,是我所知除丹鼎峰峰主外,丹道造诣最高深之人。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天启城?青木真人?”
墨白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林默和莫清萱,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师兄,师姐,咱们既然要出远门,得先把规矩定好。这一路可不比在宗门附近,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们三个凑在一起,目标太大,得统一口径,把身份背景编圆了才行。”
林默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
“师弟的意思是……我们依旧伪装成游历行医的散修?我与你师姐扮作夫妻,你扮作药童?”
“打住!”墨白立刻摆手,脸上露出“你这想法太天真”的表情,
“师兄,你这方案在清溪镇这种小地方还行得通。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两个,堂堂结丹期修士,放在任何地方都算是一方高手了,身边却跟着我一个筑基期的‘药童’?这像话吗?”
他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掰着手指分析,语速快得像是在打算盘:
“散修结伴而行,图的是什么?是相互照应,是实力均衡!两个结丹大佬带着一个筑基小辈,这组合明摆着告诉别人:要么这两个结丹期是冤大头,被我这小辈骗了;要么就是我们身上有重宝,或者有必须带着累赘的理由!无论哪种,都等于在脑门上刻了‘快来抢我’四个大字!”
莫清萱闻言,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她虽不谙世事,但也明白墨白说的在理。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默,轻声道:“师兄,墨师弟所言甚是。如此安排,确实引人疑窦。”
林默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虚心请教:“那依师弟之见,该如何是好?”
墨白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早已成竹在胸:
“简单!降维伪装。师兄,师姐,你们俩将灵力波动压制在筑基后期境界。这样,我们三个表面上看,就是修为相差不大的筑基期散修。你们俩依旧扮作道侣,我呢,就扮作与你们偶然结识、同去天启城寻找机缘的独行散修。我们的目的也很合理——听闻天启城有助筑基修士突破结丹的灵药,结伴前去碰碰运气。这个背景,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注目。”
林默看向莫清萱,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莫清萱脸颊微红,但语气坚定:“一切听凭师兄……和墨师弟安排。”
那句“道侣”还是让她有些羞赧。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默点头应允。
“定是定了,但细节决定成败!”
墨白站起身,走到莫清萱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她那一身虽不华丽却用料讲究、自带清冷气质的白衣裙,
“师姐,你这身行头,问题很大啊!”
“有何问题?”莫清萱不解。
“问题太大了!”
墨白指着她的衣裙,
“你这料子,是‘冰蚕雪缎’吧?低调是低调,可这隐隐流动的灵光,这触手生凉的质感,是一般散修穿得起的吗?还有你腰间那块玉佩,如果我没看错,是能宁心静气的‘清心暖玉’?再看看你这发型,一丝不乱,插着的那根木簪,看似朴素,实则是‘养神木’所制吧?”
他一连串的发问,让莫清萱有些窘迫。她平日确实未曾在意过这些细节。
林默开口解围:“清萱常年清修,不谙俗务。散修装扮,或许应以……朴素为主?”
“朴素?光朴素还不够!”
墨白接过话头,语气像是个经验老到的江湖骗子,
“关键是要像! 散修资源匮乏,每一分灵石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怎么可能把这么多有助修行的材料穿戴在身上?他们追求的是实用、是隐蔽!高阶法宝贵,但不能轻易显露。灵石嘛,更是要捂得严严实实,财不露白的道理,走到哪儿都通用。”
说着,墨白像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件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连帽披风,递了过去:“给,这是我压箱底的好东西,暂时借给你们。这叫 ‘绝灵披风’。”
林默接过披风,入手感觉材质普通,但仔细感应,却发现自己神识扫过时,竟如泥牛入海,无法穿透披风探查内部。
他顿时面露惊容:“这……此物竟能隔绝神识探查?墨师弟,你是如何炼制的?竟能将绝灵石这般运用?需要灵力驱动吗?”
墨白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炼制?师兄你想多了。这就是两件普通棉布披风,我只不过在染色的染料里,掺了些磨得极细的绝灵石粉末罢了。当初我发现绝灵石能隔绝神识,就琢磨着,既然不能把它炼成法宝,那能不能让它变成一种‘涂料’?试试还真行!所以,它不需要灵力驱动,披上就有效。你们可省着点用,我就这么几件,弄坏了没地方补去!”
“染料……涂料……”
林默看着手中这件堪称“异想天开”的造物,再次被墨白这种完全跳脱传统炼器思路的“奇技淫巧”所震撼。
他苦笑着摇头:“将绝灵石碾磨成粉用作染料……这等法子,恐怕又是师弟从杂书中看来的?”
墨白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师兄聪明!正是杂书所见,学以致用嘛!这个好像叫什么材料特性。”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
林默与莫清萱运转秘法,周身灵光内敛,强大的结丹期灵压渐渐消退,最终稳定在筑基后期的水准。
莫清萱换上了一套寻常的青色布裙,将贵重的饰品尽数收起,用一块普通方巾包住如云青丝,虽容颜依旧清丽,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总算被遮掩了几分。
林默也换了装束,看起来更像一个沉稳的寻常修士。
墨白自己也换了身利落的短打,看上去像个机灵的江湖客。
三人相视点头,随即披上那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绝灵披风,戴上兜帽,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推开客栈院门,他们汇入清溪镇清晨渐渐增多的人流,如同三滴水珠融入溪水,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南方向,踏上了前往天启城的道路。
脚步踏在布满尘土的路上,远方天际,云层渐厚,预示着这段旅程,绝不会如表面这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