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寒那句“你敢!”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他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手指着墨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么大的灵草采购量,你们洗剑峰连个像样的炼丹师都没有!没有我们丹鼎峰的技术,你们收购再多灵草也是堆废柴!迟早要被这庞大的库存活活拖垮!”李枭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慌。这小子提出的“合作社”,简直是要刨丹鼎峰的祖坟!
墨白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又斟了半杯。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长老,您先别急着上火。我们合作社初期,只聚焦于最低阶的‘聚气丹’、‘止血散’这类丹药的原材料。”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炼制这些基础丹药,需要什么高深技术吗?宗门内有点天赋的弟子,练习个把月都能上手。我们统一标准收购低阶灵草,在招收那些愿意尝试自己炼丹、或者小规模合作的同门。以比丹鼎峰市价…嗯,稍微低那么一两成的价格,供给”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就当是结个善缘吧。毕竟,低阶丹药的需求量最大,关乎最多底层弟子的修行。一直赚这些同门的血汗钱,我墨白心里,实在难安啊。”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丹鼎峰最柔软的腹部。李枭寒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听懂了,墨白这是要用“白菜价”冲击丹鼎峰最庞大、也最基础的丹药供给!这根本不是竞争,这是要掀桌子!
“墨白!你……你这是在向丹鼎峰宣战!是不死不休!”李枭寒的声音带着嘶哑,他仿佛已经看到丹鼎峰底层丹药市场崩溃的惨状。
墨白脸上的“悲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李长老,这话从何说起?这场争端,难道不是你们丹鼎峰先挑起来的吗?从打压我师尊,到操纵赌局,再到今夜您亲自上门威逼利诱……我们洗剑峰,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被动应战,给自己找一条活路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枭寒:“说到活路……九死还魂草,你们丹鼎峰,真的给不出来吗?”
李枭寒眼神闪烁,避开墨白的直视,咬牙道:“此等灵药,可遇不可求!丹鼎峰目前也没有。你可以换个条件!”
“哦?没有啊……”墨白拖长了音调,仿佛很失望,但眼神却愈发锐利,“那看来,这合作社,我们是不得不搞下去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如同最狡猾的狐狸露出了尾巴:“如果丹鼎峰愿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我们合作社收购来的灵草,倒也不是不能……以平价,甚至略低于市场的价格,优先转售给贵峰。”
李枭寒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他嗅到了陷阱的味道,但这诱惑太大了!如果丹鼎峰能控制住原料源头,哪怕只是部分,眼前的危机就能化解大半。
墨白不给他细细思考的时间,清晰地抛出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明日我与圣子的魁首对决,丹鼎峰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第二,从今往后,在宗门内,丹鼎峰弟子不得主动对任何洗剑峰弟子出手,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
李枭寒脸色阴晴不定,脑中飞速盘算着利弊。突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阴恻恻地笑道:“墨白,你别得意得太早!你就不怕,我们丹鼎峰赖掉你这三百万灵石的赌账吗?没有灵石,你的合作社不过是空中楼阁!”
墨白闻言,竟然笑了出来,那笑声充满了戏谑:“赖账?李长老,您觉得我会把那么大一笔灵石的凭证,留在自己身上吗?”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早在赌局结束当天,我就已经把赢来的所有凭证,折价卖给了掌门师伯了。现在,是宗门欠我钱,而不是你们丹鼎峰。您要是想赖账,得先去和掌门商量商量。”
李枭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墨白如此狡猾,竟然把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了掌门!这一下,丹鼎峰连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你果然是好深的心机!”李枭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浑身充满了无力感。但他仍不死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可就算我们不出手,你明天凭什么肯定自己能赢圣子?林默的实力,可不是靠耍心眼就能战胜的!”
墨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语气忽然变得缥缈而自信:“我能不能赢……这个问题,您或许可以去问问玄魁祖师他老人家。”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毕竟,我可是他老人家‘罩着’的人。要是连掌门的弟子都打不过,岂不是太不给祖师爷面子了?”
“玄魁祖师?!”李枭寒失声惊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如果墨白真的得到了那位宗门擎天柱的默许甚至支持,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丹鼎峰所有的挣扎,在祖师的意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肥胖的身躯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墨白,半晌,才长长地、带着无尽苦涩地叹了口气:
“段晨……段晨他自己是废了。可他竟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挣扎已经毫无意义。
“……好。我答应你。”
墨白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从容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长老成全了。”
就在李枭寒失魂落魄地准备转身离开时,墨白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对了,李长老,后续贵峰如果……嗯,机缘巧合下找到了九死还魂草,务必记得通知我。价格,好商量。”
他眨了眨眼,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和无赖:
“反正,到时候花的,也不是我自己的钱。”
李枭寒脚步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窗外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