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清晨的薄雾中轰然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掌门玄诚颁布法旨,声音通过灵力传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座山峰之间:
“今,册封洗剑峰弟子墨白,为青云宗道子!地位与圣子、圣女齐平,见峰主可不拜,享宗门供奉,参议宗门要务!”
“另,划洗剑峰顶为宗门禁地,非召不得入内!”
整个青云宗,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随即爆发出比昨天魁首之争更猛烈十倍的哗然!
“什么?!道子?!墨白?那个靠运气和嘴皮子上位的墨白?”
“凭什么!他何德何能?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寸功未立,就凭一场……一场胡闹般的魁首之争?”
“掌门疯了吗?!这是要寒了多少苦心修炼的弟子的心!”
“弥补!这绝对是掌门觉得亏欠洗剑峰,在变着法儿弥补段晨师叔!可这也太离谱了!”
“宗门不幸啊!让这么一个坑蒙拐骗之徒当道子,以后我们青云宗在外人面前还能抬起头吗?”
质疑声、怒骂声、不解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处角落。
墨白这个名字,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如此多的人以如此复杂而激烈的情绪反复咀嚼。
几乎就在掌门法旨颁布的同时,洗剑峰也传出了一则通告,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待道子继任大典完成后,洗剑峰全体弟子闭关,谢绝外客。峰内‘灵兽园’一应事务,暂交由小竹峰代为管理。”
这则通告,更像是一瓢油,浇在了沸腾的舆论之火上。
“看!做贼心虚了吧?刚当上道子就急着闭关?”
“还把那个破动物园甩给了小竹峰?这是准备躲起来享受道子待遇了?”
“肯定是怕出门被人打死!”
道子册封大典,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举行了。
高台之上,掌门和各位长老面色肃穆,台下,数千弟子聚集,目光复杂,绝大多数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愤怒和质疑。
当墨白穿着一身崭新的、却依旧被他穿出几分懒散气的道子袍服,慢悠悠地走上高台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嘘声和低声咒骂。
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意。
他从掌门手中接过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和权力的“道子令”时,动作随意得像在接一个刚出锅的烧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血压飙升的事——他没有立刻恭敬退下,而是转过身,面对台下数千道恨不得把他戳穿的目光,将那道子令在手里抛了抛,随即大摇大摆地,沿着台阶走了下来,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充满敌意的通道。
那步伐,那神态,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小人得志”四个字。
“太嚣张了!”
“我忍不了了!”
一个脾气火爆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红着眼珠子就要冲上去。周围几个人差点没拉住。
墨白停下脚步,斜睨了那人一眼,非但不躲,反而主动凑近一步。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道子令拿起来,像贴膏药一样,“啪”地一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指着自己的脑门,对着那弟子咧嘴一笑:
“来,打!往这儿打!我保证不还手,也不防御。让你尝尝,殴打宗门道子是个什么罪名,够不够你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那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被同门死死抱住。
墨白嗤笑一声,收回道子令,继续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步伐,在无数道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没有回洗剑峰,而是径直朝着圣女莫清萱所居的“清心阁”走去。
清心阁外竹林掩映,幽静异常。墨白站在院门外,扯着嗓子就喊,毫无顾忌:
“圣女师姐!墨白来访,有要事相商!”
声音打破了竹林的宁静。
片刻后,竹门轻启,莫清萱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容颜清丽绝伦,只是眉眼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冷意,看向墨白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沾染了污秽的物品。
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恭喜墨师弟继任道子之位。”
这话听着是恭喜,但里面的寒意能冻死人。
墨白仿佛听不出话里的讽刺,笑嘻嘻地拱拱手:“同喜同喜!师姐,我这次来,是真有件好事跟你商量。”
莫清萱眉头微蹙:“我与道子,似乎并无甚交集,不知有何事可商?”
“哎呀,师姐这话就见外了!”
墨白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堆起一种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
“你看,现在林默师兄也下山历练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宗门里头,论身份、论地位,能配得上你圣女师姐的,可不就剩下我了吗?”
他扳着手指头,开始自卖自夸:
“你看我,又会赚钱,脑子灵活,长得嘛……也算上等。现在又是道子,跟你正好门当户对。师姐,你不考虑考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莫清萱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脸颊微微泛红,强压着怒气:“道子莫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玩笑?我可是认真的!”
墨白一脸“诚恳”,
“同门谁不知道林默师兄喜欢你很久了?可你一直看不上他,嫌他太霸道。现在好了,我帮你把他‘劝’走了,你这不正好解脱了?考虑一下我呗?”
“你!”
莫清萱胸脯起伏,终于忍不住斥道,
“墨白!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说过看不上林师兄?那只是……只是以往我觉得他行事过于强势,未曾想他内心如此善良仁厚,总是默默关怀同门!是我当初误解了他!”
墨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误解?得了吧师姐!你这分明是找不到理由拒绝我,随便扯的借口!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认被我墨白的魅力打动!”
“无耻!”
莫清萱彻底被他的自恋和胡搅蛮缠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
“墨白,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此纠缠不休!”
墨白脸色一垮,做出受伤的表情:“师姐,你就这么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哪点比不上林默了?这次魁首可是我啊!”
“魁首?”
莫清萱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极致的鄙夷,
“你也配提‘魁首’二字?你也配与林默师兄相提并论?”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冰刃,一字一顿地戳向墨白:
“林师兄他爱护同门,尊重女修,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即便与人切磋,也为求公平,自压境界!他见你们洗剑峰受欺凌,私下屡屡接济,却从不宣扬!此等胸怀,此等品性,你墨白有吗?”
“而你?”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唾弃,
“不事修行,终日只知投机取巧,偷奸耍滑!用尽心机,设下圈套,逼走林师兄!你除了会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墨白似乎被骂懵了,喃喃道:“我……我这不是帮你把他弄走了吗?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林师兄?!”
莫清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是一怔,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但随即被更大的愤怒掩盖,
“即便……即便没有男女之情,我也敬他为人!更何况,就算我不喜欢林师兄,也绝无可能看上你这等品行不堪之人!”
墨白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戏谑和自信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措手不及的狼狈和失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干涩的追问:
“师姐……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莫清萱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你我之间,绝无可能。请道子自重,以后莫要再来扰我清修。”
墨白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最终,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野狗,耷拉着脑袋,脚步踉跄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清心阁。
那背影,与来时的大摇大摆判若两人,充满了狼狈和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