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魁首大比的最终擂台上，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数以千计的弟子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人群泾渭分明地划出了两道洪流：
一道是汹涌的鄙夷和唾骂，
另一道则是微弱的、带着破罐破摔式自豪的反驳。
擂台东侧，圣子林默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面对闹剧般的无奈。
而西侧，墨白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弟子服，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姿松松垮垮，脸上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表情，活像个来看热闹的市井闲汉。
“圣子！还等什么？赶紧把这无耻之徒打下擂台！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墨白！你这宗门之耻，靠着狗屎运和黑幕混到决赛，今天就是你的现形之日！”
“我呸！一个筑基期的垃圾，也配和圣子同台？这决赛就是个笑话！”
“喂！你骂谁垃圾呢？老子也是筑基期，你看不起我们所有筑基弟子是不是？兄弟们，削他！”
“哎哟别打脸！我说错话了！我是说墨白那个筑基期是垃圾，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喧嚣声、叫骂声、推搡声混作一团，擂台还没开打，台下几乎要先上演全武行。
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掌门玄诚和诸位长老，个个面沉如水，尤其是丹鼎峰的玄炎峰主，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裁判长老被这混乱的场面搞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运足灵力，一声断喝压下了嘈杂：“肃静！决赛开始！”
话音刚落，墨白却抢先一步，举起一只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林默眉头微蹙，依旧保持着风度：“墨师弟，有何见教？”
墨白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众人看来充满了无耻的算计：
“圣子师兄，你看，咱们今天打生打死，追根溯源，不都是为了圣女师姐吗？要不，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满场哗然！高台上，圣女莫清萱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美眸含煞，死死盯住了墨白。
墨白却恍若未见，继续他的惊人之语：
“简单点！这场比试，我要是赢了，你就别再纠缠圣女师姐，把她让给我。我要是输了，我拍屁股走人，绝不再打扰你们，如何？公平吧？”
“无耻！”
“下流！”
“竟然将圣女师姐当做赌注！墨白你还是不是人！”
台下骂声再次冲天而起，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杀气。
林默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噪音：
“墨师弟！此言差矣！清萱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她不属于我，更不属于你！她不属于任何人！请你，也请在场所有人，尊重她！”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清泉浇入沸腾的油锅。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女弟子眼中都冒出了小星星。
高台上的莫清萱，娇躯微微一颤，脸上的寒冰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一抹悄悄爬上耳根的绯红。
墨白被当面训斥，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故作惊讶地挠挠头：
“哦？不为圣女？那圣子师兄你之前百般阻挠我接近师姐，现在又在这决赛擂台上与我相对，所为何来啊？总不能是看我不顺眼，想揍我一顿吧？”
林默坦然道：
“我此前阻拦，是怕你行事孟浪，耽误清萱修行。今日与你切磋，也只为助你认清自身，得以成长。你我之争，仅止于切磋，并无私怨。”
“切磋？只是为了切磋？为了帮我成长？”
墨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摊开手，面向台下，
“诸位同门都听到了啊！圣子师兄金口玉言，说是切磋，是为了指点我！”
他转回头，紧紧盯着林默，语气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可是圣子师兄！你是结丹圆满，对灵力的理解和掌控，比我这个筑基期强了何止百倍？你就算把修为压到筑基，你的经验、你的眼界、你对道法的理解，也远远超出我！这样的‘切磋’，和大人打小孩有什么区别？我能学到什么？除了挨揍，还能有什么结果？这公平吗？！”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一些底层弟子的轻微共鸣，是啊，境界差距带来的鸿沟，岂是简单压制修为就能抹平的？
台下再次炸锅，但这次的骂声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强词夺理！圣子师兄指点你是你的福气！”
“无耻之尤！打不过就找借口！”
“可是……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林默被问得一滞，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依师弟之见，该如何比试，才算公平？”
墨白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简单！我们不武斗，我们文斗！”
“文斗？”
这个词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懵了，修仙宗门魁首大比，文斗？斗什么？吟诗作对还是经义辩驳？
墨白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抛出了主题：
“而且，为了不占师兄便宜，显得我欺负人，我们文斗的题目，就定为——论圣子之责！”
“圣子之责？”
这一刻，连高台上的掌门和长老们都坐直了身体，面露惊容。
玄诚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而丹鼎峰玄炎峰主则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林默深吸一口气说到：“好！师弟，请讲！”
墨白不再嬉笑，目光如利剑般直视林默，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圣子师兄，我洗剑峰一脉，近十年来资源匮乏，弟子屡遭欺凌，这些事，你可知情？”
林默坦然点头：“我知情。”
“那好！”
墨白步步紧逼，
“那些年，每年年关，我房门外总会莫名出现一小袋灵石，助我师徒度过年关。这笔雪中送炭的灵石，是不是你所赠？”
林默沉默片刻，再次点头：“是。”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许多人都不知道圣子竟还做过此事。
墨白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既然是你暗中相助，为何从不露面？是心存愧疚，还是觉得施舍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弥补你身为圣子却坐视不管的失职？！”
林默脸色微白，沉声道：“当为之事，无需留名。我并非施舍，只是……略尽同门之谊。”
“好一个‘当为之事’！”
墨白嗤笑一声，音量再次提高，如同审判的钟声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那我再问你！你既为圣子，宗门弟子表率！眼见同门受辱，为何只是私下喝止，从不曾当众制止，更不曾上报宗门，修订法规，从根本上杜绝此类欺凌？！你这般行为，见不公而不鸣，遇同门受难而只行小惠，是为不仁！”
“我……”
林默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宗门法规并非儿戏，岂能轻易修订，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所谓的“难处”在墨白掷地有声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墨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如同连珠重炮：
“你身为圣子，却对宗门内拉帮结派、欺压弱小的行径视若无睹，寄希望于私下调解，而不能挺身而出，树立正气表率！是为不义！”
“你纵容此等歪风邪气蔓延，损害宗门根基，辜负宗门对你的培养和期望！是为不忠！”
“你明知我师尊段晨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如今重伤沉寂，你却坐视其门下弟子受人欺辱，令掌门师长蒙尘，令同门寒心！是为不孝！”
“我……不是这样的！”
林默被这接连四顶“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大帽子砸得头晕目眩，心神剧烈震荡，脸色煞白如纸，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墨白踏上一步，气势如虹，发出了最终的灵魂拷问，声音响彻云霄，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默！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还有何颜面，窃居圣子之位？！还有何资格，站在这魁首擂台上，代表我青云宗的未来？！”
“我……我……”
林默彻底被击垮了，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浑身颤抖，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
之前所有对墨白的鄙夷和唾骂，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震惊和茫然。
他们看着擂台上那个傲然而立、以言语将圣子逼入绝境的墨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