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仪式的当天，天气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鹰堡上空，将阳光完全遮蔽。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堡前的广场上，那座搭建了数日的木质平台孤零零地矗立着，红色的绸缎在平台上挂了一圈，本该喜庆的颜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刺眼，像是一滩凝固的血迹。
来的人很少。
墨白站在平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队伍，心中默默数了一遍。
大大小小的门派加起来不过二十余家，每家多的来了三五个人，少的就只有一两个人。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八十号人。和上次段晨组织的那场大会相比，规模小了不少。
台下的人群中，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担心什么人突然从背后杀出来；
也有人面无表情，双手抱胸，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墨白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杂念抛在脑后，然后迈步走到平台中央。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讲了联盟的基本框架，简单说明了契约的条件。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讲得很务实，没有画大饼，也没有许下什么天花乱坠的承诺，只是把合作的条件、利益的分配、风险的分担一一摆在了台面上。
讲完之后，他让齐天尘将准备好的契约文书分发下去，逐一登记了各个门派的名称和对接人的信息。
整个过程平淡而高效，没有掌声，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什么交流，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登记完毕之后，墨白对那些门派代表说道：“各位可以先回去准备，然后派人去东荒挑选对应的货物。具体的对接流程，稍后会有人送到各位手上。”
那些门派代表纷纷点头，然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有的人走得很快，像是怕在这里多待一刻就会惹上麻烦；
有的人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转身离去。
广场上很快就空了下来。
齐天尘走到墨白身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来的人太少了。”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中的登记册翻了翻，然后问道：“合作名单都记录下来了？”
齐天尘点了点头：“都记下来了。一共二十三家，基本都是南疆本地的小门派，最大的也不过三四百号人。那些中型以上的门派，一个都没来。”
墨白将登记册合上，递给齐天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知道了。”
这时，几道身影从城堡内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鬼萤。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跟在她身后的是薙豚和柳蚓，两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脚步沉稳而有力。
走在最后的，是火蚁——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赤鸮了。
四个人来到墨白面前，站定。
鬼萤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能叫过来的，都是确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但是——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墨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然后对齐天尘说道：“通知下去——第一批签约的，免除加盟费用。后面再加入的，加盟费会越来越高。”
齐天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鬼萤看着墨白，补充了一句：“很多门派并不关心价格。他们担心的是一旦和我们合作，苏晚离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墨白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缓缓露出了刀刃：“就因为我是青云宗的，他们就以为我是名门正派，不敢对他们动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玩味：“别忘了——这次是以白首血屠的名义。”
鬼萤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看着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所以这一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商会的建立。”
墨白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商会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筛选。”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筛选出那些真正敢站在我们这边的盟友。然后武装他们，让他们见到实打实的利益。只要第一批人尝到了甜头，后面的人自然会眼红。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去求他们，他们会求着加入的。”
鬼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恐怕还得先度过一个难关。”
墨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自信：“是啊。大战难免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打退他们，商会就算立住了。如果败了——这个据点，也就彻底废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城堡外传来，像是一道惊雷，在阴沉的天空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墨白——出来受死！”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嘲弄，像是一只猫在对着已经落入掌心的老鼠发出胜利的宣告。
墨白和身边的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腾空而起，飞到了城堡的上空。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鹰堡外的天空和大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修士和灵兽。
天上飞的，是各种各样的虫类和鸟类妖兽。
有巨大的蜻蜓，翅膀在半透明的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有成群的毒蜂，尾部的毒针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有翼展数丈的秃鹫，光秃秃的头颅上长着一只猩红色的独眼；
还有数不清的飞蚁，密密麻麻地聚集成一团，像是一片移动的黑云。
地上跑的，则是各种走兽类的妖兽。
有体型如牛的狮虎，獠牙外露，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有三头六臂的猿猴，手持巨大的石棒，捶打着胸膛发出震天的怒吼；
有浑身覆盖着鳞甲的穿山甲，在地面上挖出一条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还有数不清的蛇蝎蜈蚣，在地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而在这些妖兽和修士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