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离站在半空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天乾焰离炉悬浮在她头顶,炉口的暗红色烟雾袅袅升起,在她身后形成一片诡异的毒云。
她的目光越过墨白,落在地面上那些被终末之境的剑气绞碎的尸体上——其中有妖兽的,有她带来的修士的,也有墨白这边的低阶修士。
她收回目光,看向墨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在你的领域中死去的,可不只是我们这边的修士。你们那边也有好几个人死在了你的剑气之下。青云宗道子残杀同修——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墨白握着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站在苏晚离对面,背后的封天之翼缓缓扇动,将他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这种战争中,他们本来就必死无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战场上回荡,“而我,会承担他们的代价。”
苏晚离的笑容更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为了胜利不惜牺牲己方人员——墨白,你入魔了?”
墨白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是什么让你觉得,他们的死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只要最后我杀了你,替他们报了仇——他们会理解的。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
苏晚离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她看着墨白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墨白了。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墨白。
那个在青云宗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墨白,那个在蠃虫之乱中拼尽全力救人的墨白——那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墨白,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感慨:“果然是白首血屠。在东荒灭杀多个家族的白首血屠,出手从不留情。”
墨白没有接她的话。
他转过身,面向战场上的所有人——不管是苏晚离带来的修士,还是那些还在观望的门派代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在整个战场上回荡。
“所有人听着,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修士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可以继续出手。但是你们也知道,苏师姐刚刚说了,我是白首血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如果我今天从这里逃走了,接下来迎接你们的,就是灭族。”
话音刚落,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修士,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看着墨白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白首血屠。
这个名字在东荒的威名,他们有些人是知道的。
那些被灭门的家族,那些被屠尽的宗门,那些血流成河的夜晚——全都是出自白首血屠之手。
如果今天真的让他逃走了,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一时间,许多人的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苏晚离看到这一幕,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她太了解人心了。墨白刚才那番话,就是在瓦解她的军心。
那些修士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很多人只是因为利益或者威慑才站在她这边的。
如果让他们产生了“就算打赢了也要面临灭族风险”的想法,他们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退缩甚至倒戈。
她必须阻止墨白继续说下去。
她双手猛地掐诀,头顶的天乾焰离炉骤然一震,一股浓郁的暗红色毒雾从炉口喷涌而出,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朝着墨白笼罩而去。
那毒雾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连地面的石头都被熏得发黑。
墨白见状,背后的封天之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不退反进,朝着她身后的那些修士飞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
苏晚离的毒雾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墨白就已经冲入了她后方的修士群中。
那些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们身边掠过,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有的人被剑气划破了喉咙,有的人被斩断了手臂,有的人直接被一剑穿心。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更致命的,是苏晚离的毒雾。
那些毒雾在墨白冲过去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蔓延,很快就将那些被墨白冲散的修士笼罩了进去。那些修士吸入毒雾后,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上浮现出一个个黑色的斑点,然后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下去,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晚离的脸色一变,连忙掐诀收回了毒雾。
她咬着牙,看着地面上那些被自己的毒雾毒死的修士,心中又气又恼。
墨白这个混蛋——他竟然用自己的修士当挡箭牌!
墨白没有停下来。
他在冲散苏晚离的阵型之后,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另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呈青色,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双剑在手,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朝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修士和灵兽猛攻过去。
他的剑法又快又狠,每一剑都直奔要害。那些修士本来就被他刚才那番话搞得心神不宁,此刻又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阵脚大乱,纷纷四散奔逃。
苏晚离看着这一幕,气得牙根发痒。
她知道墨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她有机会去支援地火熔岩蝾。
她几次想要绕过墨白,去帮助地火熔岩蝾对付小蜃,但每次她一有动作,墨白就会立刻放弃追杀那些修士,以最快的速度飞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的速度太快了。
封天之翼赋予了他远超同阶修士的机动性,让他在战场上可以随心所欲地穿梭。
苏晚离虽然修为比他高,但在速度上却被他完全压制。
她尝试了几次突破,都被墨白挡了回来。
每一次她改变方向,墨白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她的前方,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死死地卡在她的前进路线上。
“墨白——”苏晚离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她周围游走,时不时地朝她劈出一剑,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防御。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欠揍的笑容,像是在说——你打我啊,你打不着。
但事实上,墨白的心中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开局阶段打成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苏晚离不擅长厮杀。
她是一个研究者,一个技术人员,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研究蠃虫和开发法术上,对于真正的战场厮杀,她并没有太多的经验。她的战斗方式更像是在做实验——有步骤、有计划、有条不紊——但面对墨白这种不讲道理的游击战术,她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如果换成是墨白自己处在苏晚离的位置上,他绝对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会直接放弃追击那个速度快的人,转而全力去收割对方的其他战力——反正对方也杀不死自己,那就先把他的羽翼全部剪除,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苏晚离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太想把墨白置于死地了,以至于被他一次又一次地牵着鼻子走。
不过这种优势不会持续太久。
苏晚离虽然不擅长厮杀,但她不笨。
她迟早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局势就会变得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