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小蜃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它猛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不可能!”
墨白愣住了。他没想到小蜃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他的印象中,小蜃虽然有时候会耍滑头、偷懒、嘴贱,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抗拒情绪。
“你这么排斥?”墨白皱着眉头问道。
“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小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理由。”墨白追问道,目光直视着小蜃的眼睛。
小蜃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尾巴在地面上烦躁地甩动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凤栖舞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了:“灵兽同调——二者的灵魂频率会同步。在这个过程中,双方的记忆会被共享。”
墨白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头,看着凤栖舞,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会共享记忆?你之前怎么没说?”
凤栖舞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你也没问。”
墨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所以很多御兽修士的灵兽都是从小养起的,就是为了这一关好过?”
凤栖舞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双方对彼此的记忆和经历都很了解,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共享记忆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但是如果是两个已经成型的个体建立平等契约,虽然战力提升很快,但这一关却非常难突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小蜃,继续说道:“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记忆,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
墨白沉默了。
他理解了小蜃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共享记忆——这意味着他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都会暴露在小蜃面前。
同样,小蜃的所有经历、所有伤痛、所有不愿为人知的往事,也会被他知晓。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坦诚,比任何誓言和契约都更加彻底。
小蜃依然别着头,不看墨白。
它的尾巴不再甩动了,而是静静地垂在地上,像是一条失去了生气的绳子。
墨白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它的眼睛,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小蜃没有说话。
墨白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小蜃沉默了很久。
墨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鹰堡吧。至少建立商会的事情得先敲定下来,还有苏晚离的情报也得尽快梳理。”
小蜃趴在青石上,尾巴轻轻摆了摆,算是回应。
墨白看了它一眼,又问:“你是准备变成人形跟着走,还是回灵兽袋里歇着?”
小蜃没有答话。
它只是默默地化作一道光芒,钻进了灵兽袋中,袋口自动收紧,恢复了平静。
墨白的手在灵兽袋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能感觉到袋子里传来的一阵温热,那是小蜃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很低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凤栖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给她一点时间吧。”
墨白收回手,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愿意。”
凤栖舞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你还有秘密?”
墨白转过身,面对着大海的方向,望着远方逐渐暗淡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的记忆就是我最大的秘密。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抗拒。说实话,我也不想被人知道我的过去。”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即使是我,你也不想说?”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海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和你说的。但不是现在。”
凤栖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你在你说的那个地球,过得并不好。”
墨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都一并吐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都过去了。走吧,看看天尘准备得怎么样了。”
凤栖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夜色渐浓,海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空地上,逆圣盟的修士们正在忙碌地收拾行装。
齐天尘站在中央,正在和几个领头的修士交代着什么。
看到墨白和凤栖舞走过来,他停下了交谈,迎了上来:“都准备好了。一共三百七十二名修士,分成三批出发。第一批已经先走了,负责探路和警戒。第二批是主力,包括我们在内。第三批断后,负责清理痕迹和掩护。”
“辛苦了。”墨白对齐天尘说道,“到了东荒通道那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齐天尘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比起留在南疆等死,这点辛苦算什么。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给他们找了个出路。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凤栖舞祭出了她的莲台。墨白纵身一跃,落在了莲台上。
莲台的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他盘膝坐下,感受着莲台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速度快、稳当、还舒服,比自己飞行强多了。
凤栖舞紧随其后,落在了莲台的前端。
她单手掐了一个法诀,莲台缓缓升起,悬浮在了半空中。夜风吹动她的衣袍和长发,在月光下显得飘逸出尘。
齐天尘则骑在了冰火蕴灵葫上。
其他的逆圣盟修士也纷纷祭出了各自的法宝——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骑着纸鹤,有的踏着罗盘,五花八门,各显神通。一时间,半空中五光十色,像是提前放了一场烟花。
凤栖舞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然后对墨白说道:“坐稳了。”
话音未落,莲台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红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身后,齐天尘骑着冰火蕴灵葫紧跟而上,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三百多名修士,像是一条长龙,在夜空中蜿蜒前行。
风声呼啸,在耳边掠过。
墨白坐在莲台上,看着下方的景色飞速倒退。
大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块巨大的绸缎,在风中轻轻起伏。
偶尔能看到一些岛屿的轮廓,像是散落在海面上的黑色棋子,点缀在这片苍茫的海域中。